贰心走到控制台前，目光锁定在那段图像上。“降低速度到两节，再做一次交叉扫描。”
罗刹调整了缆绳的释放长度，让渔船转向与上一次航线成大约四十五度角的方向，再次进行了一次穿越。第二组扫描数据与第一组一致——同样的矩形轮廓，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边缘锐度。
“这是人造物。”罗刹说，她的声音在海风声中显得低沉而清晰，“不是自然形成的。”
苏叁从驾驶舱门口站起来，走到控制台旁边，蹲坐在地板上，面朝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方向。它的姿态专注，但尾巴没有紧张地甩动。
贰心在驾驶舱内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控制台前，在那张打印海图上用铅笔圈出了矩形的精确坐标。
他把海图折好放进防水袋中，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海面。
那片海面看起来和周围没有区别——同样的灰绿色，同样的细碎波浪，但在水下八百米处，有个几何形状整齐的东西正在沉积物中沉睡，像是某个更大的结构断裂后沉入海底的碎片，等待着被辨认出来。
“时间够再扫一遍吗？”贰心问。
罗刹看了一眼腕表：“如果保持当前的作业速度，我们可以再做一个断面的扫描，然后返航。补充的柴油不够在海上过夜。”
“那就再扫一个断面，然后走。”
声呐装置再次释放入水，渔船在灰绿色的海面上继续沿新的航线缓慢前行。
水面之下数百米深处，那个矩形的轮廓在声呐图像中逐行堆叠、成型，变得越来越清晰——它的一端有轻微的断裂痕迹，像是被从更大的结构上撕裂下来的，断口参差不齐，和富士山地下那块碎片边缘的特征高度相似。
苏叁始终蹲在控制台旁边，碧绿的眼睛凝视着屏幕上海床图像的变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阅读那些不断刷新的灰度数据。
当第二组扫描完成，罗刹开始回收拖缆时，它从地板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沿着甲板走到船舷边，向那片海面望了很长一段时间。
海风把它的皮毛向后吹拂，它的尾巴在风中微微摆动，姿态平稳，像是一只正在记住这片海域特征的哨兵。
渔船的引擎功率加大，船头转向西北方向。
夕阳在船尾的方向开始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深橘色与暗紫色交融的带状光幕。罗刹在甲板上整理声呐设备，贰心在驾驶舱内握着舵轮，目光落在前方逐渐靠近的陆地轮廓上。
那片矩形碎片依然静静地躺在海底的沉积物中，等待着一个更深、更完整的探查，等待着一艘能潜到它旁边的设备来确认它的表面是否刻着和富士山地下那块碎片相同类型的纹理。
而渔船正在返航的途中，带着一组数字坐标和一段灰度图像，正在驶向另一个沉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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