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那批海洋仪器在横滨的接收点具体位置？”
骷髅13报了一个仓库区的地名和编号，然后补充道：“那是两周前的事。货品应该已经被取走了，但如果你们能找到那个仓库的进出记录，至少能追查到谁在接收那些设备。”
贰心走出房间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从午后的明亮切换到了偏暖的色调。他沿着楼梯走到三楼的通讯室，把“JGZ”编码和横滨仓库地址交给加藤的团队去核查。不到两个小时，反馈就回来了——那批货物被登记为“深海声呐备件”，由一家叫“大洋探查”的公司接收，接收人的签名是一个姓“吉田”的人。而那家“大洋探查”公司在工商注册信息中的地址，与佐藤佑介的镰仓工作室只隔了两条街。
贰心站在通讯室里，看着那份薄薄的打印报告，片刻后他把纸页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的冬雨已经停了，云层正在缓慢散开，露出背后一片灰蓝色的天光。
他的目光穿过楼宇之间的缝隙，望向南方的方向——横滨港区，镰仓海岸线，日本海沟的远点，都在同一个方向上延伸。
苏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脚边，蹲坐下来，仰头望着他。
碧绿的眼睛在窗缝中透入的微光里泛着一点明亮的光泽，像是在等待某个决定被做出。
贰心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说：“有人在佐藤佑介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些＇深海声呐备件＇不是正常的科考采购，它们是提前部署的检测设备。有人在追查同样的海域，而且他们的进度比我们更快。”
当天傍晚，子辛在顶层办公室里听完贰心的汇报后，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城市边缘那些开始亮起的灯火，手指交叉放在身前。
“吉田、大洋探查、横滨仓库的接收记录，”她说，语速缓慢，像是在逐一翻检每一个词的重力，“如果他们已经部署了声呐检测设备，那他们的作业范围很可能已经覆盖了第二处或第三处碎片区域。我们现在是在追他们的痕迹，而他们在追海底的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与贰心相遇。“佐藤佑介的船体改造还需要至少四个月才能下水。如果有人在四个月之内先发现了第二块碎片并把它打捞上来，那我们所有的协议和资金都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贰心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手臂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东京湾海图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快的方案——在佐藤佑介的船下水之前，先用其他方式确认那处坐标的状态。不一定要打捞，只需要确认那附近近期是否有异常作业活动，是否有船只在非传统航道上停留超过合理时间。”
“你有具体方式？”
贰心抬起目光，声音平稳：“横滨港那批深海声呐备件，是两周前到的。按照这种设备的部署周期，接收方至少需要三到四周的时间完成海上布设作业。也就是说，他们的船现在很可能还在海上，或者刚刚返航。如果我们能找到那艘船，就能从它的航迹日志里看到它的作业范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而且，骷髅13的手里还有半条他没用完的联络通道——那家塞浦路斯的运输承包商。如果那个承包商在横滨租用了泊位或者仓储空间，加藤的人可以通过内部渠道查到停靠记录。”
子辛看着他，片刻之后她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柔和，像是某个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你在准备出海了。”
贰心没有点头，但他也没有否认。“如果水下真的有需要被确认的东西，我不打算在四个月后才知道它的结果。”
窗外，东京湾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远处的海面上航道的灯光在黑暗中排列成一条断续的光链，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灯塔列队。
苏叁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光，望向那片深黑色的海域，像是在凝视着什么尚未出现的东西，在等待着那东西从海底的黑暗中缓慢升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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