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东京的街道从深蓝色的夜雾中彻底苏醒过来。初冬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高层建筑之间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投下细长而锐利的光影。四楼备用客房的窗户拉着百叶窗，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台灯在角落的桌子上亮着，散发出暖黄色的光圈。
骷髅13坐在床边，右肩和左腿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绷带从肩头绕到腋下，固定住了被橡皮弹头冲击过的肌肉群。他的双手没有被束缚，只是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像是一个正在等人来谈话的普通访客。罗刹站在门侧，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目光不时扫过他的手腕和脚踝位置，确认他没有在无人注视时尝试挣脱。
贰心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早晨清冽的空气。他手里拿着两份早餐——便利店的饭团和瓶装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两步，在窗台边沿坐下，面向骷髅13。
“你昨晚说，你为了确认地形路线，提前三天进入了东京。”贰心说，“在确认路线的过程中，你有没有经过关西地区的任何地点？”
骷髅13的目光在饭团上停留了一瞬，但他没有伸手去拿。他的声带发出一种刚从睡眠中醒来后特有的沙哑：“我的入境航班在成田降落之后，没有离开过东京都范围。确认地形路线的范围仅限于目标建筑周边三公里内的区域。关西不在我的行动区内。”
“你的委托方有没有在任务描述中提到过其他关联目标？除了我和子辛之外。”
骷髅13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某个细节。“初始任务描述里只写了两个人——你，”他看着贰心，“和一个代号为＇老板＇的目标。描述中没有说明＇老板＇的具体身份，只给出了一个活动范围和目标特征。后来我在实地观察中确认了那个＇老板＇是一个女性，大约三十岁左右，经常出现在朝歌集团的关联场所。我推断她就是你们的决策核心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任务描述的最后一段有一个补充条款——如果遇到无法单独完成的情况，允许＇扩大接触面＇。我当时理解为这是授权我根据需要清除任何阻碍行动的辅助人员。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措辞可能意味着委托方自己也不确定会有多少人挡在路上。”
贰心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落在台灯的灯罩边缘上，像是在把那些话和已有的情报拼合在一起。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看了骷髅13一眼。
“食物是给你的。你吃完之后，有人会来问你要那个加密邮件的账户信息。如果你配合，治疗和食物会持续供应。”
骷髅13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伸手拿起了那个饭团。
贰心关上房门，走进走廊。子辛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而沉静。她听到脚步声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向旁边让了让，让出窗台上的一小块空间。
贰心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从这里看出去，东京都心区域的高层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立体感，近处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明亮的光斑，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正在慢慢加密，汇入早高峰的节奏。
“收购要约已经发出了，”子辛说，她没有看贰心，目光落在远处，“早上六点，通过加藤的渠道发送给了佐伯家族的在东京的代理人。八点十分收到了回复。”
“什么回复？”
“很简短。用日文写了三个字——退、不收，还有一句附加的警告：湾岸的水很深，不是外来的鱼能游的地方。”子辛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那团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成形然后消散，“他们拒绝了现金，也拒绝了置换用地。而且他们的回复方式暗示他们已经知道要约的发出者是谁。他们不光在拒绝交易，他们还在宣示自己掌握的信息比我们预想的更多。”
贰心看着远处高架桥上排着队的车流，那些车灯在阳光下已经不再显眼，只能看到各种颜色的车身在缓慢移动。“佐伯家族在关西的具体位置？”
“兵库县，神户市以北靠近山地的地区。有一座旧式的宅邸，从幕末时期就属于佐伯家本家。高桥直人提供的内部资料里提到过那个宅邸，描述是一座被围墙环绕的大型庭园式建筑，主体建于昭和初期，附带有一些更古老的附属建筑。他的原话是——佐伯家的核心不在他们的土地证上，而在那座宅子地下室的档案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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