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他们继续完善着这套方案。子辛的商战在另一条战线上持续推进——大京土地开发的正式函件在第二天下午被撤回,对方的法律顾问主动致电加藤,表示“经过重新核查,海域使用权争议并不存在”。舆论层面的攻势也同样被化解:一家与子辛有合作关系的媒体机构在同一天刊出了一篇关于“外资推动东京湾岸区域经济振兴”的专题报道,引用了多位经济学家的正面评价,将公众舆论的风向缓慢地扭转过来。
但商战中的另一个回合在大京撤退后的第三天出现了。一名自称是某建筑公司项目经理的人前往旭阳产业的品川分公司,要求约见负责人,洽谈湾岸填海工程的混凝土供应合作。加藤的秘书按程序登记了对方的名片和联系方式,约定了次日的会面。
当天晚上,贰心翻看了那张名片的副本。“石井建设”的公司名称在网上可以查到,注册地址在埼玉县,成立时间超过二十年,资质齐全。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名片上印刷的电话号码和该公司在工商注册信息中登记的号码差了一个数字——第二位不同。一个二十年的老公司,不会在名片上印错电话号码。那张名片是假的。
“这是另一批人,”贰心把名片副本放在桌面上,“大京撤退之后,又有一方力量在试探我们的接触点。他们假装合作方来约见,真实的意图可能是观察我们的内部人流量、安保换班时间、以及高层人员在会议前后的移动习惯。”
子辛拿起那张名片副本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随意的语调说:“那就见。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我会亲自出现在那个会议室里。让他们看看他们想要看的东西——一个正在主持工程进展的外国投资者。然后他们会向他们的雇主报告,说目标仍然活跃,项目推进正常。如果他们收到这样的报告,他们的雇主就不会急于采用更极端的手段。”
“如果他们在会议室里动手呢?”罗刹问。
“会议室有隐藏的安全按钮,”子辛说,“按下之后整层楼的门禁会在三秒内全部锁定,同时贰心你的人会从走廊两端进入。一次成功的操作就能让那些人变成我们手里的信息源。而不是反过来。”
第二天下午的会面如期进行。那名自称石井建设项目经理的男人准时出现在分公司前台,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提公文包,看起来和任何正常的商务洽谈者没有区别。他被引入会议室,见到了子辛和加藤。会面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讨论了混凝土标号、运输路线和交付周期,对方表现得专业而合作,甚至在离开时主动留下了样品清单。
但贰心站在隔壁房间的监控屏前,看着那人在走廊中行走的姿态——他的步幅太平稳了,平稳到不需要看地面就能精确地避开走廊上每一道门槛和地毯的边缘。一个做建筑项目的人,不应该有这种经过长期战术训练才能形成的空间感知。
“记下他的脸,”贰心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很低,“他是活的坐标。把他的影像发给所有外围观察点。如果他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再次出现在任何一栋相关建筑的周边,就说明他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地面准备。”
苏叁蹲在监控室的墙角,全程保持着安静的注视。当那人的背影消失在监控画面中时,它才把头低下来,前爪向前伸平,做出一个长时间蹲坐后的舒展动作。
那天夜里,贰心没有睡。他坐在四楼走廊的阴影中,背靠消防栓箱侧面的墙壁,手里握着一把装填了橡皮弹头的镇暴霰弹枪。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投下微弱的绿光,在墙面上形成一片暗淡的色块。
苏叁蹲在他脚边,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细小的宝石。他们安静地等待着一个可能不会在今天到来的人,但那种无声的等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楼已经被准备好了,陷阱已经被激活了,现在只需要时间来决定哪一刻会变成那个交会的瞬间。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