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四楼走廊的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极轻微的震动感，像是有人在高处的金属管道上移动，脚步被管道壁的厚度过滤掉大部分声响，只剩下一种接近低频共振的传导。
苏叁的耳朵先转了过去，然后是它的头，然后是整个身体，从蹲坐变成了待发姿态。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的目光锁定了走廊西侧的天花板，那里是通风管道出口的位置。
贰心在黑暗中感知到了苏叁的变化。他的手在镇暴霰弹枪的护木上滑动了半寸，确认手指与扳机护圈之间的位置正确。他没有开口，没有点亮任何光源，只是调整了背部与消防栓箱之间的角度，让身体更完整地贴合在箱体侧面的阴影中。
头顶传来第二声震动。这次比刚才更清晰一些——是通风口格栅被从内侧轻轻推开时产生的摩擦声，金属边缘与金属边框之间短暂接触后发出的细微刮擦，然后是一阵更轻的声音，像是一件柔软的织物落在地面上的声响。然后是第三个声音：人脚踩在走廊地砖上，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跟，通过身体重心的转移来分摊落地的声音。
那个人降落在消防栓箱正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
贰心没有立即动作。他的夜视镜已经在几秒钟前完成了暗适应，在绿色的视野中看到了那个人的轮廓——穿着深灰色连体服，头部包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双眼的部分。他的姿态是半蹲的，落地后没有立即站直，而是保持着低重心保持了一秒，像是在等待周围环境的反馈。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来，右手从腰侧拔出了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朝斜下方。
贰心在对方直起身的同一瞬间站了出来。他从消防栓箱的侧面平移了半步，从阴影中完全暴露在走廊的微光之中，间距大约三米。他没有举枪，只是站在那个人面前的走廊中央，像是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一样。
骷髅13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大约零点三秒，短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但贰心的夜视镜捕捉到了这个停顿。那是意外的信号。一个把一切都建立在数据和预测之上的刺客，当他精心绘制的路线图上凭空出现一个人形障碍时，他的大脑需要这零点三秒来处理这个信息差。
而在那零点三秒之内，贰心观察到了一个关键细节——对方在拔枪的初始动作中，枪口对准的是胸腔而非头部。这说明他的指令集仍然是“击杀”，没有切换成“防御”或“撤退”模式。
骷髅13在那零点三秒之后做出了决策。他的枪口开始上抬，动作迅捷而精准，从斜下方向水平方向移动，枪口运行轨迹是一条极短的弧线，指向贰心的头部。与此同时他的重心微微前移，左脚向前跨了半步，这不是一个需要后撤的态势——他在选择进攻。
贰心的手比他快了大约五分之一秒。他的左手已经按下了消防栓箱顶部的一个隐藏按钮，吊顶板中段的镇暴枪管在同一瞬间触发了自动击发程序，一发橡皮弹头从后上方以向下的角度射入走廊空间，击中了骷髅13的右肩背侧。
那发弹头的力量使他正在上抬的枪口方向发生了偏移，子弹在接近走廊天花板的高度射出，击中了一块吊顶板，发出钝重的撞击声。骷髅13的身体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微微向左侧倾斜，他的支撑脚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重心稳定。
贰心在枪响的同时已经向前移动了。他的速度很快，但步伐很短，每一步都在压缩与对方之间的距离。镇暴霰弹枪还挂在他的手上，但他没有举枪射击第二发——他的右手已经从大腿外侧抽出了那把P226，实弹枪口指向了对方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方向。
骷髅13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身体的恢复。他的右肩被橡皮弹头击中后行动受到了明显的限制，但从那个踉跄的姿态中，他的左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刀刃大约十五厘米长，双面开刃，在走廊微光中反射出一线冷冽的光。他没有试图继续用手枪射击，而是转向了近身搏斗的姿态。
贰心看到了那把匕首。他的脚步没有停下，但他调整了与对方的相对角度，让消防栓箱的金属外壳始终保持在两人之间。骷髅13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削过消防栓箱的顶部边缘，金属与金属之间迸发出一道短暂的火星。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