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雨停了，但天空依然被一层均匀的灰云覆盖。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倒影，像是每盏灯都被复制了一份贴在脚下。
贰心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从总部的正门走了出来。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种普通人在下班后正常行走的节奏。他的双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的口袋内壁被剪开了一道缝，手指可以直接触碰到绑在大腿内侧的备用枪套。
他沿着外苑西路向南步行。街道两侧的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经过，车灯在湿润的路面上拉出一束晃动的光柱。他的耳朵在听着周围的每一种声音——远处电车的轰隆声、行人的脚步声、汽车驶过积水的溅水声——每一种声音都在他的意识中被分类和标记。
他走过了第一个路口。没有异常。
他走过了第二个路口。在一个公交站台旁边，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在等车，低着头看手机。贰心的余光扫过他的站姿——重心分布在双脚中间，肩部的肌肉没有绷紧，是一个真正在等车的人。
第三个路口。前方是一座天桥，桥面两侧都有楼梯通向地面。贰心没有选择走天桥，而是从桥下的平道路面通过。这是一条他提前计划好的路线——天桥两侧的视野过于开阔，便于狙击；而平道路面两侧有建筑物和树木，提供了更多的遮蔽和掩护。
就在他即将通过天桥下方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天桥左侧楼梯的顶端，在桥栏与路灯灯柱之间的夹角处，有一小块深色物质的边缘凸出了桥面的轮廓线——那是大衣的下摆，比桥面的灰色涂料深了两个色号。
贰心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右手在口袋里微微调整了握持角度，让掌心贴上了那把P226的握把。
那个大衣下摆没有移动。它固定在那里，像是有人蹲伏在天桥的栏杆后面，正在透过栏杆的间隙观察下方过路的行人。而他的目光指向——精确地锁定了贰心即将通过的那段桥下通道。
贰心走到了天桥正下方的位置，左侧是桥墩的混凝土结构。他没有选择继续向前穿越开阔的桥下区域，而是在走到桥墩侧面的一瞬间，突然向左侧一个横移，将身体完全藏进了桥墩的阴影中，背靠混凝土表面。同一瞬间，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拔出了那把P226，枪口指向上方天桥栏杆的方向。
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不是枪声，而是金属部件从高处坠落时与桥栏相撞的声响，然后那件深色大衣的下摆消失了。
罗刹的声音从隐蔽的通讯线路中传来，低而急促：“他在移动。从桥面北侧快速下楼，穿过公园，正在向涩谷方向撤离。我无法射击，他的移动路径被树冠遮挡了。”
贰心从桥墩阴影中闪身而出，沿着天桥北侧楼梯的方向追了上去。他的步伐急促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有效发力的位置上，大衣下摆在奔跑中向后飘起。他追到楼梯顶端时，看到远处一个穿深色风衣的身影正穿过一片小型公园的草坪，向涩谷的方向移动，步伐极快但姿态依然克制，不是狂奔，而是一种高效的快速行进模式，每一步都保持着平衡。
贰心没有继续追。他在楼梯顶端停了下来，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在公园尽头的树林中逐渐变小、消失。他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松开，把P226收回了大腿侧面的枪套中。
“他撤退了。”贰心对着通讯器说，“他在确认我的反应速度。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数据，然后离开了。他没有冒着被我锁定位置的风险继续靠近。”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罗刹的声音传来：“他比我们预想的更谨慎。”
“是的。”贰心说。他站在天桥顶端，看着远处涩谷的霓虹灯在夜色中亮起，一层一层地堆叠，像是这座城市从未被打扰过。但那个穿着深色风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了河流，不留痕迹。
他转身走下天桥，向总部的方向缓步返回。寒风从街道尽头灌进来，吹动了地面上一片半干的落叶，贴着他的鞋面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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