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辛抵达东京的那天，天空飘着细密的冬雨。
银灰色的雨丝从低垂的云层中倾泻而下，在街道表面形成一层湿漉漉的反光涂层。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停在羽田机场的通用航空出口处，子辛从舷梯上走下来时没有打伞，只是披着一件深驼色的羊毛大衣，衣领立起来挡住脖颈，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她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目光短暂的停顿像是在估算降雨的持续时长，然后坐进了车里。
贰心在千代田区的总部顶层等她。落地窗外是同样阴沉的东京天际线，建筑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柔和而模糊。苏叁蹲在窗台上，尾巴环绕着前爪，碧绿的瞳孔在灰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亮，像是两粒被嵌在墨色皮毛中的翡翠，在阴天的漫射光里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发光度。
子辛推开门走进房间时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冷空气。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头发上沾着细微的水珠。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苏叁，苏叁也在看她，然后猫微微眨了眨眼睛，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骷髅13进入东京已经有确认情报了。”子辛坐下来开门见山。她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平板电脑，点亮屏幕，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背影，出现在涩谷站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时间戳是四十八小时之前。截图的画质很差，几乎只能辨认出身形轮廓和一个戴着帽子的头顶。
“这是我的情报网络在日本能抓到的唯一一张影像，”子辛说，“他三天前从成田入境，用的是德国护照，名字我们已经确认是伪造的。他比我们预想中的更早进入了东京。我的情报人员在东京的安全屋附近发现了多处摄像头被转向的痕迹——有人调整了它们的角度，使得某些特定的视野盲区被扩大。”
“他在建立行动地图。”贰心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是的。”子辛说，她看着贰心，“而且他在等你独自外出的时刻。他接到的委托很可能是＇活捉＇或者＇确保死亡＇两者之一，但根据他的手法习惯——以单人行动、单次接触完成目标为标志性特征——更可能是直接击杀，而不是审讯或绑架。”
罗刹从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苏叁旁边，透过雨幕望向下方的街道。总部大楼正门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车辆在雨中缓慢穿行，行人撑着各色雨伞沿着人行道移动，一切都显得拥挤而寻常。但她注意到了一件细微的事情——街对面的那栋高层写字楼的裙楼顶部，有一扇天窗从内侧被深色的布料遮挡住了。在几分钟前她的扫视中，那扇天窗还是透亮的。
“对面楼顶有遮挡物，”罗刹说，她的声音平稳但带上了警觉的锐度，“五分钟前还没有。”
贰心没有站起来。他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态，目光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向子辛，语调平稳：“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时间。他知道我们在这栋楼里，他想知道我们对细节变化的敏感程度。所以今天，他不会采取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子辛身边的桌旁，伸手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放大那张监控截图。模糊的影像中，风衣男人的右肩部位有一个比衣服颜色略深的轮廓——像是一个绑在肩部的枪套带子，在光线折射下显出了轻微的隆起。
“惯用右手，配枪位置在右侧腋下，不是腰后也不是腿部绑带，”贰心说，“这说明他的核心武器是中等长度的手枪，可能是格洛克或者西格·绍尔，甚至可能是专门定制的一支。他的拔枪路线是斜向的，在近身格斗时会被这个安装位置限制，如果他想射击左前方的目标，他的动作会比正常慢大约零点三秒。这就是他的物理弱点。”
子辛看着贰心，没有打断他。他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被拆解完毕的图纸，清晰、冷静、不带多余的情感色彩。
“我们需要引他出来，”贰心继续说，“不是等着他来安排时机，而是我们给他一个他认为＇完美＇的时机，然后把这个时机的每一个变量都变成我们控制的。我会在明晚从总部正门单独离开，沿外苑西路向新宿方向步行。速度正常，不回头，不反跟踪。罗刹会在沿途的制高点观察他的行动路线。子辛，你留在总部，启动大楼周边的全部隐蔽传感器系统。如果他出现，我需要知道他从哪个方向接近、接近的速度是多少、是否携带了额外的装备。”
“如果他明晚不开枪呢？”罗刹问。
“那他就会再等一天，再换一个角度，”贰心说，“但只要他在等，他就在消耗自己的能量。他不能无限期保持最高的行动戒备状态。疲劳会让他犯错误。”
苏叁从窗台上站了起来，脊背弓起又放平，像是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伸展动作。它转过头，朝贰心的方向看了一眼，碧绿的眼睛在灰色的光线中反射出一抹纤细的光亮。然后它跳下窗台，无声地走到房间中央，蹲坐下来，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过。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