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交锋后的第三天,东京的天气转为晴冷。冬日阳光苍白而稀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照下来的,所有的轮廓都边缘清晰但色调偏冷。高层总部办公室里,窗外的东京湾在晴空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深蓝色,远处台场方向的建筑群在逆光中变成了一排黑色的剪影。
贰心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变温的咖啡,望着那片正在被规划填平的海面。
他在思考那个穿深色风衣的身影——撤退的速度、路径的选择、消失点的特征。那个人从不恋战,不被情绪驱动,只在获取数据后立即脱离,像是严格按照一套预设参数运行的机器。
苏叁蹲坐在窗台的另一端,面朝玻璃,碧绿的眼睛凝视着远方。它的耳朵偶尔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人类听觉之外的声音。子辛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翻看一份情报网络的反馈汇总,她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的节奏平稳,但她的阅读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改变了模式,”子辛放下平板,抬起头说,“昨天晚上,我们在涩谷区的两处情报联络点同时遭到了侵入,但没有被窃取数据。有人进去过,看了看文件柜里的归档顺序,然后离开了。他在确认情报网络的分布位置。”
“他想要建立一个完整的行动地图,”贰心说,“不仅仅是物理地形,还包括我们在东京的所有功能节点。”
罗刹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塑料文件袋,封口处贴着加藤的便签。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取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扫描件——那是一张在品川区某银行附近拍摄的照片,画面中有一个穿着藏青色羽绒服的女性背影,正从银行自动取款机前转身离开,侧脸轮廓在模糊的画面中隐约可见。
“这是十五分钟前发来的,”罗刹说,“我们的人认出了这是子辛小姐在羽田下机时穿的那件大衣。有人跟踪了她,但没有靠近,只是拍照确认位置。地点在品川,距离我们这里大约四公里。”
子辛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片刻,眉头没有皱起,但她的目光在侧脸轮廓处多停留了几秒。“他在确认我的位置,”她说,“不是想要伤害我,而是想确认我是不是东京的指挥中心。如果我在,那么所有行动指令都从这栋楼发出;如果我不在,他可能需要寻找其他决策节点。他更换目标是在测试我们的响应分配机制——当威胁对象从贰心扩展到三个人时,我们的防御资源会如何重新分配。”
“那就重新分配,”贰心说,“把防御资源和可预测的行动路线进一步分散,让他无法集中锁定其中的任何一个。他不可能同时监视我们三个人,只要他的注意力被稀释,就会出现漏洞。”
苏叁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它的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它走到办公室中央,在日光灯照出的矩形光斑中站定,然后抬起头,以一种固定不动的姿态望向天花板的一个角落。它的耳朵向前倾斜,尾巴保持静止,整个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维持了大约七八秒钟。
然后它转向门口,走到门前蹲坐下来,尾巴盘在爪前,目光盯着门板的底部缝隙。
贰心注意到这个动作。苏叁进入某个空间后会先环绕房间进行扫描,之后才会选择固定位置休息。但这一次它选择了一个不寻常的停留点——指向门外,而不是某个角落。
“门外面有东西,”贰心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它感觉到了什么。”
罗刹已经站在了门侧面的墙壁处,手里握着那把伯莱塔,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子辛从桌边站起身,退到了文件柜侧的阴影中。贰心走到门边,没有立即打开,而是侧头将耳朵贴近门板的表面听了片刻。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空调系统的嗡鸣声稳定而规律,一切像是正常的办公环境。但苏叁依然蹲坐在那里,没有转头,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贰心轻轻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大约两厘米宽,足以让他的视线通过缝隙扫视走廊。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的光均匀地铺在灰色的地毯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但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墙壁与天花板的交界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凸起,大约只有纽扣大小,颜色与墙壁的漆面几乎一致。
他关上门,转过身。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