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看到那个人形轮廓的瞬间,就知道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人形。
甲胄的每一片甲片,都在灯光,和一重昏黄色的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雨水落在甲胄表面,立刻变成了细密的水珠,从甲片上滚落,像是一层被无形的力量排斥的不透明的油膜覆盖在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对鹿角前立在灯光中像是一对巨大的弯刀,斜指天空,锋锐的铁尖在昏暗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面罩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嘴唇微张,露出一排细密的铁齿,像是古老庙宇里的护法神像。
而那副甲胄的手中,握着一把太刀。
那是一把极长的太刀,目测刀身长度超过一米,刀身在灯光中泛出一种青白色的光泽,像是一条被封印在钢刃中的河流,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启动它来进行仪式。
贰心没有看到甲胄里面有什么——看不到人的脸,看不到人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他只能看到甲胄本身,像一个空壳一样站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副甲胄是一个活的空壳。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它是空的,但它是活的;它没有生命,但它有意志。
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古钟,即便没有人去拨动指针,齿轮依然在转动,指针依然在移动,每一次滴答声都在预示着某个终结时刻的到来。
“掩护我。”贰心低声对罗刹说,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的手握紧了那把折叠刀。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不在这里阻止那个东西,那么这座城市里会有更多的人在睡梦中被不明力量杀死,而那些被杀的人胸腔里都会留下那个古老的符号,像是一枚被烙在灵魂上的印记。
那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日本男人,用虔诚的语气说了一句日语,声音非常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然后他伏在了地上,额头贴着潮湿的地面,像是在朝拜神祇。
贰心没有听清楚那句日语,但他大概猜测的出来,那句话的意思——是在请求宽恕,或者是在迎接审判。
论迷信,日本人可谓是当仁不让。
毕竟很少有像神道教那种,完全解决不了生死大事,然后把弄不死的妖魔鬼怪,放进神社里供奉起来,祈求安宁的宗教。
泛人类史上,神道教这样的教派,在各种奇葩宗教、邪教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奇怪。
然后那副黑色的甲胄动了。
它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完全不像是一件被金属打造的死物,而是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移动。
它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沉重的锤子在敲击地面。
雨水在它的甲片上滑落,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线,在灯光中像是银色的丝线。
那把太刀在它手中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刀锋的方向指向了贰心的方向。
贰心没有移动。他站在雨里,看着那副甲胄,握紧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