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没死过一回。”
法芙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餐厅。过了一会儿,餐厅里传来她翻箱倒柜找吃的的声响,以及她跟厨师讨价还价加鸡蛋的声音。
不化骨从花园的侧门走了进来。她收起那把巨大的红伞,在门口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然后把伞缩小成一根簪子大小,别在发间。她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后面,看起来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花园里的茉莉开了,”她说,“香味很浓,隔着窗户都能闻到。”
“是吗?”子辛有些意外,“那几株茉莉种了三年都没开过花,管家说可能是水土不服。今天怎么突然开了?”
“大概是雨下够了,太阳也出来了。”不化骨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花这种东西,有时候很任性。它们想开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不想开的时候,你给它施肥浇水晒太阳,它也懒得理你。”
“那你呢?”贰心问,“你什么时候想开?”
不化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妾想开的时候,早就开了。只是开的是彼岸花,不是茉莉。”
贰心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一块饼干,慢悠悠地嚼着。
中午的时候,罗慕路斯从靶场回来了。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和火药残留的痕迹。他那双大手拎着两把老式步枪,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这枪不错,”他对管家说,“但弹簧有点老了,准星也有点偏。能帮忙找一找枪械工具吗?我想调一下。”
管家点头应下:“车库里有全套的工具,我这就带您去。”
“不用带,指个路就行。”罗慕路斯把枪扛在肩上,跟着管家走出了客厅。
法芙娜吃饱喝足,又瘫回客厅的沙发上,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苏叁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你这只猫,”法芙娜低头看着它,“到底是不是真猫?”
“这个问题我很早就回答过了。”苏叁慢悠悠地说,“我是猫,但不是普通的猫。”
“那你怎么来的?”
“从蛋里孵出来的。”
“骗人。”
“那你去找一个比我更会说话的猫来。”
法芙娜被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厉害。”
下午的时候,阳光变得更加明媚。子辛提议去花园里走走,贰心想了想,同意了。
他们一起走出客厅,穿过那条铺着暗红色卵石的小径,来到花园里。花园不算大,但打理得很精致。玫瑰、茉莉、薰衣草、迷迭香……各种各样的花草在雨后的阳光下舒展着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香气。
贰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株薄荷的叶子。叶子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清凉的气息在指间萦绕。
“我以前从来没种过花。”他说,“连盆栽都没养过。”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自己明天还在不在。如果养了花,谁来浇水?”
子辛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那现在呢?你想种花吗?”
贰心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想过。但我可以学。”
“那就学吧。”子辛说,“园丁可以教你。他种了一辈子的花,经验比任何人都在行。”
贰心点了点头,松开那片薄荷叶,站起身来。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正在逐渐放晴的天空。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花园里,考虑要不要种花。”他说,“这种感觉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
“就像是……我终于可以开始做一些普通人会做的事情了。吃饭的时候不是为了补充能量,而是为了享受味道。晒太阳的时候不是为了获取维生素D,而是为了感受温暖。种花的时候不是为了收集植物样本,而是因为觉得花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子辛:“我以前从来不会因为‘好看’而做任何事情。所有的行动都有目的,所有的选择都有理由。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也能做。”
子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贰心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活过来。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可以是什么样子。”
子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鬼侯剑安静地靠在客厅的墙角,剑身上的青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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