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还在继续放晴。那些厚重的云层正在加速消散,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拉开了一幅巨大的幕布,露出后面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
远处雨林的树冠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是镶嵌了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管家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走进客厅,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饼干的香气混合着黄油的甜味和燕麦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厨房新烤的,用的是庄园后面种的那片咖啡树结的豆子磨成的粉。”管家解释道,“大小姐说您喜欢带苦味的点心,我就自作主张加了些黑巧克力和海盐。”
“谢谢。”贰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饼干的酥脆在齿间碎裂,带着咖啡的微苦和巧克力的甘甜,再加上海盐恰到好处的咸味,层次分明又相互融合。
他嚼了好一会儿,然后给出评价:“好吃。”
管家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微微躬身退出了客厅。
“你知道吗,”贰心一边嚼着饼干一边说,“我以前吃东西的时候,很少能尝出味道来。不是因为味觉退化,而是因为我的注意力从来不在食物上。吃饭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就像给车加油一样。”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这饼干做得真的很用心。”他又拿起一块,端详着饼干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你看这个烘烤的火候,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是浅金色。这说明烤箱的温度控制得很好,而且面团在烤之前肯定冷藏过至少半小时,这样黄油才不会在烤的时候化得太快……”
子辛挑了挑眉:“你对烘焙还有研究?”
“没有。”贰心诚实地说,“但管家刚才解释的时候我听得很认真,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你这是把当指挥官的观察力用在吃东西上了。”
“那我以前用错了地方吗?”
子辛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确实算是笑了:“不算用错,只是有点浪费。”
贰心把第二块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沙发靠背上。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感受着眼皮上那种暖融融的触感。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晒太阳也能成为一种享受。”他说,“以前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暴露在阳光下——而且那时候阳光对我来说只是增加暴露风险的因素,不是用来享受的。”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享受了。”子辛说,“这座庄园的日照条件很好。管家说,一年中有两百八十天以上的晴天,剩下的日子多半也是这种阵雨天气,雨过之后很快就会放晴。”
“听起来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你还不到三十岁,说什么养老。”
“心态老。”贰心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我的心至少已经四五十岁了。”
子辛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好笑的目光看着他。
客厅的角落里,鬼侯剑静静地靠在墙上。剑鞘上的暗青色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微光,像是一块被时间打磨过的古玉。它不再是之前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古老、沉稳,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的从容。
贰心看了那柄剑一眼:“它现在是活的了吗?”
“不能说活,”子辛说,“但它确实醒了。剑里面的灵力在仪式中被唤醒了一部分,就像是一个人睡了太久,终于睁开眼睛了一样。但它还在适应,还需要时间来完全恢复。”
“它会说话吗?”
“不会。”子辛摇摇头,“它不是那种会说话的剑。它更像是一种……存在。你能感觉到它在那里,能感觉到它的情绪,但它不会用语言来表达。它用更原始的方式交流——比如你在拿起它的时候,会感到一阵震动,或者一阵温热,那就是它在回应你。”
“那我能不能不碰它?”贰心问,语气很认真,“我怕我一碰,它就告诉我什么不好的消息。”
子辛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你现在怕死了?”
“我怕的是麻烦。”贰心纠正道,“好不容易活过来了,要是被一把剑缠上,那也太亏了。”
“放心,”子辛说,“它不是那种会缠着人的剑。它有自己的骄傲。你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来招惹你。”
“那就好。”贰心点点头,又伸手拿了一块饼干。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饼干被嚼碎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法芙娜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她打着哈欠,走到茶几前,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唔,这个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早餐在那边餐厅里,有吐司、煎蛋、培根和水果。”子辛说。
“太好了。”法芙娜转身就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贰心,“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睡得好,吃得好,当然精神好。”贰心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先休个假。”贰心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至少休三天。不对,一个星期。谁都不许在这一个星期里跟我谈工作,谈任务,谈任何需要动脑子的事情。”
法芙娜翻了个白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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