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烬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不化骨。
女人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巨大的红伞在雨中缓缓旋转，伞面上流淌的暗红色桐油如同凝固的血液。她单手握着那柄环首大刀，刀尖斜指着地面，刀身上的血光在雨水的冲刷下反而更加鲜亮。
“好刀。”墨烬说，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佻。
“好灯。”不化骨回应，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妾这一刀，便是坦克也能劈成两半。你这灯竟只留下一道印子，当真称得上是宝贝了。”
墨烬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疯狂的味道：“既然姑娘喜欢，不如随本座回山，这灯送你便是。”
“送？”不化骨也笑了，她那半张绝美的脸上露出娇羞的神色，“你这人真有意思，东西都还没到手，就敢拿来送人。要是你的灯不愿意跟我走呢？”
“它不敢不愿意。”墨烬抚摸着灯罩上的刀痕，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惊魂灯里的魂魄，都是本座一缕一缕炼化的。灯在人在，灯碎……人亡。”
他抬起惊魂灯，对着不化骨轻轻一晃。
没有火焰喷出，没有光束射出，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攻击。
但不化骨的笑容凝固了。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攀附在她脊椎上，试图入侵她的识海。
那是惊魂灯的真正能力——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灵魂层面的侵蚀。幽蓝火焰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魂魄。被惊魂灯锁定的目标，灵魂会被一丝一缕地抽离，直到变成一具空壳。
不化骨是尸，但她仍然有意识，有灵魂，有那份“不甘心”支撑着她在这世间游荡。惊魂灯的攻击，正打在要害上。
“有趣。”不化骨的声音变得低沉，她松开握刀的手，环首大刀却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刀身上的血光如同活物般蠕动。
她双手在胸前合拢，做出一个奇异的印诀。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悬浮在半空中的红伞开始加速旋转，伞面上的暗红色桐油如同沸腾般翻滚。那些原本静止在空中的红色油纸伞，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在空中游弋、穿梭，编织出一张巨大的血色天网。
“以我之血，祭我之骨。”不化骨低吟，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以我之怨，斩我之路。”
悬浮的环首大刀发出一声尖啸。
刀身上的血光骤然炸开，化作千万道血红色的丝线，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那些丝线穿过雨幕，穿过废墟，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在血色的网格中。
墨烬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刀意，货真价实的刀意——不是真元凝聚的剑气，不是意念化成的虚影，而是真正的、用三千条人命淬炼出的刀意。每一道血丝都是一条亡魂的怨念，都是一段被斩断的人生，都是一声死不瞑目的哀嚎。
“你这女人……”墨烬喃喃，手中的惊魂灯剧烈震颤，灯芯中的幽蓝火焰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到底是什么来历？”
“妾说过，”不化骨双手虚握，那柄环首大刀落入她掌中，血色丝线随着刀身的移动而牵引、收缩，“妾只是一具不听话的尸骸罢了。为什么总是再问重复的问题呢？是你的脑子不够用了吗？妾若是吃了你的脑子，会不会变笨呢？”
她挥刀。
千万条血丝同时收紧，如同一个巨大的绞索，从四面八方收缩向墨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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