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烬握着铜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很多怪物，修真界三百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他没打过交道？深海里的千年蚌精，北极冰原上的雪魈，东南亚雨林中的飞头蛮——那些东西在他这盏“惊魂灯”面前，都不过是些哭嚎着消散的燃料罢了。
但他没见过不化骨这样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拒绝被时间吞噬的尸骸，是死亡本身对生命的嘲弄。她能站在这里，能撑着那把红伞对你微笑，本身就是对这世界物理法则最彻底的背叛。
墨烬：“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妾不是说过了吗？还要说多少遍呢。”不化骨手里提着环首大刀，刀刃上的血光在雨幕中流淌，像一条活着的红色长河，“妾只是一具……死得不甘心的尸体罢了。”
她说的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墨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说错了，他不该让她把刀拔出来。
之前这柄刀出鞘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便骤降十度不止。
雨滴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落在废墟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现在，他是真不想对上不化骨和她手中的刀。
墨烬的惊魂灯，幽蓝的火焰剧烈摇摆。
那是阴火的本能恐惧。
“三千余人……”墨烬低声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姑娘刀下亡魂，够凑一支军队了。”
“军队？”不化骨歪了歪头，那颗半是绝美半是枯骨的头颅做出这个动作时，连墨烬这种见惯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算不上。妾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
她说着，一步踏出。
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没有真元波动——她就只是迈了一步。
但她出现在墨烬面前。
快得违背常识，快得像是在时间轴上剪掉了一段胶片。上一秒她还站在十米外，下一秒她已站在墨烬面前，那柄环首大刀高高扬起，血色刀光如瀑布般斩落！
墨烬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来不及掐诀，来不及催动惊魂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法术防御——他只是本能地向后仰身，同时将惊魂灯向前一推。
铛！！！
刀锋劈在铜灯的灯罩上，发出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如同被碾碎的萤火虫般四溅。
惊魂灯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鸣，灯座表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墨烬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后滑出十几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撞上半截断裂的承重柱才堪堪停下。他低头看向惊魂灯，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的神色。
那盏从他结丹时就开始祭炼、陪伴了他近两百年、吞噬了无数魂魄的本命法器，灯罩上竟多了一道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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