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回到房间的时候,苏叁正蹲在茶几边缘,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横躺在桌面上的鬼侯剑。
那柄剑自从离开塞勒姆的岩石之厅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件被遗忘的家具配件,毫无反抗地接受着时间的侵蚀。
但此刻,贰心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剑身上那些深褐色的锈迹似乎在变淡,不是那种被擦拭后留下的干净,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渗透出来的光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剑的内部苏醒,缓慢地推开那些沉淀了三千年以上的杂质。
剑刃边缘的光泽不再只是灯光反射,而是带着一种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荧荧清光,像月光落在一潭静水上泛起的涟漪。
“剑在变干净。”贰心走到茶几边,蹲下身来,用手指轻轻划过剑脊。
触感冰凉而光滑,与之前那种粗糙的、布满暗红色斑点的手感截然不同。
他举起剑,对准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看。
灯光透过剑身,竟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青色,像是一块被压制成薄片的古老寒玉。
苏叁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划了个圈。
“物件有灵,这是古书上的老话了。你们人类总是把剑当作工具,可剑和人不一定就是单方面的。你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不杀人也不骂人,整个人像换了个芯子,剑自然也会跟着变。它在适应你现在的状态,或者说,你在调教这柄剑的脾气。”
“调教一把剑的脾气?”贰心把剑放回茶几上,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你以为剑是什么?铁片?”苏叁的尾巴甩了甩,“剑比人活得久。人活几十年就没了,剑可以活几千年。你在它的生命里不过是一段短暂的过客,但这段过客的状态会影响剑的走向。暴躁的剑客养出嗜血的剑,胆小的剑客养出胆怯的剑,整天睡大觉的剑客养出一把懒洋洋的剑。”
“那我这种养出了什么剑?”
“干净的剑。”苏叁舔了舔爪子,“你最近的状态让它觉得没什么戾气要积攒,所以就自己洗了个澡。别想太多,也许是好事,起码你拿它出来的时候不会吓到小朋友。”
贰心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二点半了。
他摸了摸肚子,饿了。
贰心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T恤,脚上穿着酒店提供的另一双拖鞋——他自己的靴子还在浴室的架子上挂着,他已经完全不着急去把它们弄干了。
雨水从东城的天空里落下来,又从靴子的表面滴落到浴室的瓷砖上,形成一个缓慢的循环,像是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以一种奇怪的节奏运转,而他把自己的节奏调成了和这座城市一样的频率。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顺手带上门,钥匙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扇窗户外面传来的雨声,和远处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
电梯下行到四楼的时候停了一下,门打开,进来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
她看见贰心,微微点头,用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说了句“午安”。
贰心也回了一句,然后两人在沉默中一起下到一楼。
酒店大堂的光线比上午明亮了一些,大概是云层暂时变薄了,让那些铅灰色的天光得以透过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几片模糊的、没有任何阴影的亮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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