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贰心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的纹路已经烂熟于心，他甚至能闭着眼睛画出那几条细微的裂缝走向，像是某个废弃地图上的河流支脉。
窗外的雨声从倾盆变成了细密，又从细密变成了淅淅沥沥，最后回归到那种绵长的、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沙沙声。
东城的雨有一种奇怪的固执，像是在跟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居民较劲，看谁先认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酒店的枕头填充着鹅绒，柔软得让人骨头都要化了。
他以前睡过沼泽地、下水道、废弃工厂的钢架、集装箱的铁皮地板，从来不会在床铺上耽搁超过四个小时。
而现在，他已经在同一张床上睡了整整三个早上，每次都睡到自然醒，醒来还要赖一会儿床才肯起来。
“你醒了。”苏叁的声音从枕头旁边传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慵懒和一点点不耐烦，“猫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贰心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见黑猫正蹲在床头柜上，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里泛着幽光。
它身边摆着一杯清水和一碟猫粮——那是贰心前一天晚上特意让服务员准备的。
“几点了？”贰心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九点二十三分。”苏叁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如果你打算继续睡，猫建议你翻个身，别打呼噜。”
“我没打呼噜。”
“你打了。猫听得很清楚。你的呼噜声跟锯木头似的，隔着一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贰心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领口有些变形，是前天洗完澡后随手套上的，已经穿了两个晚上。
换作以前，他绝对不会穿着同一件衣服睡觉——那会影响行动时的灵活度，万一需要紧急作战，衣物的整洁程度会直接影响身体的反应速度。
可现在，他觉得反正也不用打架，穿什么都一样。
他下床走进浴室，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痕，眼角还挂着一点眼屎。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那真的是自己。
以前他总是习惯性地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表情是否自然，眼神是否足够锐利，姿态是否带着危险的气息——那是伪装的一部分，是猎人混入猎物群中的基本功。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那种状态，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刚睡醒的游客。
他洗了脸，刷了牙，用湿毛巾擦了擦脖子和肩膀。
热水器里的热水很足，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一层雾，遮住了那张刚刚还让他感到陌生的脸。
走出浴室的时候，送早餐的服务生正好敲门。
贰心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开门，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门外站着的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白色的制服，推着一辆餐车，车上摆着热腾腾的咖啡、吐司、煎蛋、培根和一小碟水果。
“先生，您的早餐。”服务生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目光扫过贰心的T恤和运动裤，然后又移开了。
贰心接过餐车，道了声谢，然后掏出一张钞票递给服务生。小伙子接过小费，眼睛亮了一下，鞠了一躬，推着空车离开了。
关上门后，贰心一边往嘴里塞吐司一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往外看。
东城的街景仍然是那副老样子。
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街道，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行人在路面上匆匆走过，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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