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又响了。
贰心放下刀叉，走过去开门。
敲门的是源静流——子辛的贴身保镖，正站在走廊里，蒙着黑色的丝带，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子辛小姐让我送来的晚餐。”源静流说，声音清冷，“她说防止您只吃零食和外卖。”
贰心接过保温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精致的日式便当：烤鳗鱼、玉子烧、梅子饭团、渍物、还有一小碗味噌汤，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从店里取回来的。
“她人呢？”
“在地下停车场等您。”源静流说，“她说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去车上坐坐，陪她说说话。”
贰心想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的电视屏幕——卓别林正在一个小木屋里被一只失控的锯木机追得满屋乱跑。
他又看了看保温盒里的便当，闻着那股带着炭火香气的鳗鱼味道，沉默了几秒钟。
“让她上来吧。”贰心说，“外面还下着雨，没必要让她在车里等我。”
源静流微微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子辛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披着，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柔和。
她走到404号房间门口，看见门口的贰心——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赤着脚，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蛋糕的奶油。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你这副打扮出去买包烟，老板会以为你是来抢东西的。”子辛说着，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住笑。
贰心侧身让开：“进来吧。”
子辛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食物残骸、堆成一摞的录像带、正在播放的卓别林电影，以及梳妆台上码放整齐的唱片封套。
她挑了挑眉，在沙发边坐下，看着贰心关上门，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
“你过得挺滋润的。”子辛说。
“苏叁说，修行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贰心指了指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舔爪子的黑猫，“我正在学。”
“听起来不错。”子辛伸手捏了捏贰心的脸，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他是真人而不是幻觉，“长肉了。”
贰心没有躲开。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本能地避开那只伸向他的手。
不是因为她会伤害他，而是因为他不习惯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那会让他感到不安，感到脆弱，感到自己暴露在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危险之中。
可这一次，他没有躲。
“是啊。你看，我还活着。”贰心说，“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活着。吃饭，睡觉，看录像带，听音乐。我甚至还让服务员帮我把最近上映的电影都找来了，一部一部地补。以前那些年没有看过的，错过了的，现在都补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然后又说：“你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吗？就是我觉得我越来越像个人了。不是那个被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而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笑会累会饿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里活着，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不是为了对抗什么诅咒，就只是活着本身。这种感觉，挺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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