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辛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边上，看着贰心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紧绷，没有了那种时刻准备战斗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陌生的柔软。
“曾经，我就说让你跟我走，你不干。”子辛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如果你当时就跳槽来我这里，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非洲的时候，我记得我跟你说，来朝歌，我给你名字，给你位置。以你的能力，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在手里，很多事都会很不一样。”
贰心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了那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却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贰心拿起茶几上的橙汁喝了一口，然后又拿叉子戳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蛋糕在舌尖上化开，甜腻浓郁，在嘴里化不开的醇厚里映出窗外阴雨的灰白色。
“想听一句实话吗？”贰心咽下蛋糕，“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没有跟你走。”
子辛的眼神没有变化，但她捏他脸的那只手收了回去，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在非洲时，我不跟你走，是因为当时的我不知道我能信任你多久。而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信任过任何人了。信任是需要证明的，不是一句话就可以的。后来我们遇见，再分开，又见面，又分开。当时我算计你，骗你，利用你，你也算计我，骗我，利用我。我们之间那种关系，不是上下级，不是战友，不是兄弟，也不是情人，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两条原本平行却又纠缠在一起的线，时而近时而远，有时交错有时分离。”贰心说着，声音平淡，“如果那时我跟你回了朝歌，我会是你最锋利的一把刀，而不是现在的我。可我不想只是做一把刀。”
子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动作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的、却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默然。
“你说得对。”她轻轻拍了拍贰心的膝盖，“你不会只是我的刀，你是我最想要的人，我想要你，但你永远不会安分守己地让我拥有。这就是你，当年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贰心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电视屏幕上，卓别林还在继续他那场无声的闹剧，被一块又一块的木板砸中，又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那种不知疲倦的韧性，那种被打倒了还能爬起来的倔强，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外应景。
“好了。”子辛站起身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该走了。你继续你的修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别死了。”
“不会的。”贰心说。
子辛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伸出手，握了一下贰心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手指干燥而有力，握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感到温度与存在。
然后她松开手，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光晕里。
贰心低头看了一眼被握过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还在，轻轻地留在他的皮肤上。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一些。
苏叁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来，碧绿的猫眼在昏暗中闪烁着。
“那姑娘说得对，”苏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你要好好活着。”
“我知道。”贰心说，然后把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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