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铁锈和鱼内脏腐败的浓烈气味,粗暴地灌入船锚旅店敞开的大门。
旅店内部光线昏暗,浑浊的烟雾弥漫,劣质威士忌、汗臭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暖流。
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
穿着油污工装的水手、眼神飘忽的走私贩子、浓妆艳抹的女人……
各色人等,挤在油腻的木桌旁,喧闹声、叫骂声和走调的吉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贰心站在门口阴影里,宽大的城市迷彩作战服吸饱了雨水,沉重地压在他肩上。
摘下夜叉面具收好,碧绿的眼瞳显露在雨中。
大步向前,推门而入。
他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与这燥热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胸骨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声,如同瓷器内部缓慢的崩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无形的裂纹,带来深入骨髓的酸涩与脆弱感。
生命倒计时第七天,“瓷化”诅咒的冰冷触感正沿着血脉无声蔓延。
他需要效率。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旅店大厅。
寻找猫人,G-0可能关联的线索。
G.A.T.O.的情报网并非万能,尤其在东城这种地方,许多秘密只存在于特定群体的口耳相传或本能回避之中。
没人能知晓这座城市的全貌,它藏匿了太多。
再加上G.A.T.O.本就人手不足。
他径直走向吧台。
酒保是个独眼壮汉,粗壮的手臂上纹着锚链图案,正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拭玻璃杯。
看到贰心靠近,那只独眼警惕地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下方——那里通常藏着武器。
“打听点事。”贰心开门见山。
酒保没说话,只是用独眼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在这种地方,生面孔往往意味着麻烦。
贰心将一张折叠的、边缘磨损的东城局部地图,摊在吧台上油腻的木纹表面。
他粗糙的、带着瓷化裂纹的手指,点在靠近旧港区的一个区域。
“这附近,”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有没有见过……特别的人?耳朵……或者尾巴,异于常人。”
他描述得尽量模糊,但核心指向明确。
多疑的性格,在问话时优势并不明显。
酒保的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抹布攥在手里。
浑浊的目光,在贰心脸上和地图上,来回晃动几次,在评估风险。
旅店的喧嚣在这一刻被隔绝了,吧台周围形成一片短暂的寂静。
“特别的人?”酒保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嗤笑一声,带着嘲弄,“旧港哪天没有‘特别’的人?缺胳膊断腿的,脑子被海风吹傻的,还有……”
他独眼瞟向旅店角落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几个沉默的身影,穿着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其中一个,在抬手喝酒的瞬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背上似乎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深色的短毛,指关节的轮廓也略显粗大异样。
“看到了?”酒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告的意味,“管好你的好奇心,陌生人。有些‘特别’,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喝完你的酒,离开。”
贰心的目光,顺着酒保的暗示,投向那个角落。
碧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绿灯泡。
角落里的其中一个身影,敏锐察觉到了贰心的注视,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连帽衫的阴影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