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的目光锁住角落，像猫盯着老鼠。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无形的压力，身体绷紧，连帽衫阴影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安地抽动了一下。
酒保：“你在乱看些什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东西。”
贰心的目光移了回来，但没有看着酒保，而是看向了酒保后面的酒柜。
他在刻意不直视对方，营造出一种退避的假象，实则是捕食者将要发起进攻的信号。
酒保肌肉紧绷，在思考着是否要把吧台下的泵动霰弹枪拿出来，将眼前人的脑袋打爆。
气氛剑拔弩张。
“先生……”
声音来自吧台侧面。
是之前被贰心盯着的身影，主动来到了他身边。
她摘下了兜帽。
她是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头发枯黄，湿漉漉贴在苍白的额角。
瘦得厉害，嶙峋的肩膀微微发抖，一双眼睛大而无神，像蒙尘的玻璃珠，怯懦地抬起来，望着贰心。
“……能给我顿饭吃吗？”
没等贰心回答，她急急地补充，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熟练：“一顿饭，就可以换我一次。”话语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在这座被暴雨浸泡的罪恶之城，在旧港的泥泞里，一块廉价的南美牛排，就能买下一个人片刻的尊严。
巴西不光有白粉，还有牛肉。
这是东城赤裸的规则，如同空气里的腐臭，无处不在。
贰心没看女孩，视线扫过酒保警惕的独眼，又落回女孩那张写满饥饿与绝望的脸。
碧绿的瞳孔深处，冰海般沉凝，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
他不需要这个。
他需要的是答案。
“……一份牛排。一杯牛奶。”
贰心做出了一个不符合，他以往行事标准的选择。
酒保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少许，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朝后厨粗声吩咐。
很快，一份煎得滋滋作响的廉价牛排——油脂过多，边缘焦黑——和一杯温牛奶放在吧台上。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饥饿淹没。
她几乎是扑过来，抓起刀叉，动作却毫无章法，刀尖在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牛排被粗暴地切割、塞入口中，来不及咀嚼就囫囵吞咽。
牛奶被她双手捧起，咕咚咕咚几口灌下，嘴角溢出白色的痕迹也顾不上擦。
风卷残云，盘子很快见了底，只留下油亮的痕迹。
她放下空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吧台陈年的污垢，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哀求：“我……能再吃一份吗？”
贰心没有表情，只对酒保抬了抬下巴。
第二份牛排很快端上。
女孩重复着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后的食物。
旅店的喧闹，似乎离她很远，只有吞咽和刀叉，刮擦盘子的声音，单调而刺耳。
终于，盘子再次空了。
她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泥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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