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美国人,都懂什么叫种族歧视。
这是他们在开拓北美时,深种在文化中的根基,甚至可以说是刻印在了血脉中。
他们从不把其他人种当作是人类。
什么印第安人、黑人啥的,不过是会说人话、长得像人的大牲口。
而对于印第安人而言,这些白种人,更像是……伪人。
伪装成人的怪物。
皮肤过于苍白,瞳孔异色,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见到印第安人就发出嚎叫声,然后“砰砰”乱响。
白种人和其他人种,各自之间都是一种“异常现象”。
并不是说,大家都是人类,同属于一个空间,就能和和美美的生存。
否则,这世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互相厮杀,或许本就是生命的基调。
只不过总会有人找个借口,来美化这种事。
美洲虎同样知道种族歧视的事。
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种族主义者。
在军队里,他见过太多赤裸裸的歧视,黑人士兵、拉丁裔士兵,甚至来自不同州的白人士兵之间都可能爆发冲突。
他不同。
他信奉一个理念:穿上军装,就是兄弟。
部队是一个整体,枪口一致对外,内部的裂痕最终会指向自己。
歧视,在他眼里,是愚蠢且致命的弱点,会腐蚀钢铁般的意志。
然而此刻,站在午夜旅店这条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走廊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被歧视”。
不是言语的侮辱,不是肤色的偏见,而是这座南美城市本身,这座名为东城的、浸泡在无尽冷雨中的怪物巢穴,正通过这个名为“午夜旅店”的异常空间,向他们这些来自北美的士兵,展露着最纯粹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仇恨。
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这是土地对入侵者的排斥,是历史创口,对施加者的诅咒。
每个美国人,都知道种族歧视的阴影,无论他们是否承认。
此刻,美洲虎和他的小队,成了被整个“他者”世界所歧视、所憎恶的对象。
东城不把他们当人看,只当他们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秽。
剃刀压低了MP5SD的枪口,身体紧贴着潮湿剥落的墙壁,战术手电的光束,像一把颤抖的匕首,刺入前方浓稠的黑暗。
走廊的墙壁在呼吸。
不是比喻。
深色的、油腻的霉菌,在剥落的墙皮下起伏,如同腐烂巨兽的内脏壁。
空气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劣质烟草、呕吐物馊味和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无数湿透尸体,堆积发酵的恶臭。
靴子踩在地板上,不是硬木的吱呀,而是陷入某种有弹性的物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嗤”声。
“堡垒、重锤,外围情况?”
美洲虎强行压下胃部的翻涌,询问着情况。
他左手下意识地,隔着战术背心,按了一下胸前密封袋的位置。
诺费勒给的那片皮肤碎片,正散发着一股持续而微弱的热量,如同活物般指向走廊深处。
“左街口干净...暂时。”堡垒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M60机枪沉重的呼吸声背景,“湿度在升高...妈的,墙上这玩意儿在动?”
“右翼无异常视觉目标...”重锤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但背景音里传来一种细微的、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在金属油桶上爬行,“...环境读数异常。温度又骤降两度。声呐回波...混乱。很多小东西在动。”
“保持警戒。地图,通讯质量?”
“干扰...极强...断...续...”地图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中继...勉强...维持...小心...”
美洲虎立刻明白,他们陷入了空间异常。
他们不太懂超自然现象,毕竟他们原本的主要任务是反恐,而不是反超自然恐怖。
这种扭曲空间、屏蔽信号、滋生超自然威胁的领域,对于美洲虎他们来说,是新奇的、未知的。
而未知,往往代表着恐怖。
灯光突然熄灭。
不是跳闸,是彻底的吞噬。
黑暗如同墨汁泼下,瞬间淹没了三人。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浓黑中仅仅刺出不到一米,就被无形地吸收、扭曲,边缘呈现出病态的彩虹色晕。
夜视仪启动,视野里只有毫无层次的幽绿,所有细节消失,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墙壁上蠕动的霉菌,在夜视下变成一片片缓慢脉动的、散发着微弱热源的暗影。
空气的温度骤降,湿冷刺骨,穿透作战服,直抵骨髓。
“热成像失效!夜视严重受限!”
幽灵的声音变得紧绷,他的仪器屏幕,在黑暗中,闪烁着混乱的雪花。
“剃刀,左翼掩护!幽灵,右翼!间距拉近,依托墙壁!”
美洲虎立刻下令,身体肌肉瞬间绷紧,M16A2的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摆出CQB室内近战队形。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战场语言。
但敌人呢?
敌人在哪里?
是那些墙上蠕动的霉菌?
还是这黑暗本身?
他们接受过严酷的训练,从沙漠到丛林,从城市废墟到恐怖分子的巢穴。
他们擅长在狭小空间内,快速反应,精准射击,高效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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