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力压制,交替掩护,破门突入,这些刻进骨髓的本能,是他们在人类战场上,生存的保障。
但面对眼前这非人的、物理法则被扭曲的恐怖,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战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枪口该指向何方?
子弹能杀死黑暗还是仇恨?
左侧墙壁上,一片暗影猛地凸起!
不再是缓慢蠕动,而是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撕扯,一大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物质,脱离了墙面,如同活化的沥青,带着令人作呕的“啪嗒”声,朝剃刀当头砸下。
速度极快!
“左!”
剃刀低吼,身体本能地向后急撤,同时MP5SD的消音器喷出短暂的火舌。
噗噗噗!
三发9子弹钻入那团物质。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只有沉闷的“噗叽”声,像子弹打入烂泥。
那团物质,只是略微一顿,被子弹冲击的地方,溅射出几滴黑液,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它依旧带着可怕的惯性砸落。
剃刀狼狈地翻滚躲避,黑泥擦着他的战术背心砸在地上,溅开的粘液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他感觉背心肩部传来一阵灼痛。
“酸性!”他嘶声道。
几乎同时,幽灵那边的墙壁也动了。
数条由霉菌和腐烂木屑,构成的、手臂粗细的“触须”猛地弹出,如同毒蛇般卷向幽灵的脚踝。
幽灵反应极快,战术靴狠狠跺下,军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两条。
断裂的“触须”在地上疯狂扭动,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像血又像脓的液体。
但更多的触须,从墙壁、甚至天花板的阴影里探出!
“开火!”美洲虎斩钉截铁。
犹豫即是死亡。
M16A2的点射声和MP5SD的连发声,瞬间撕裂了旅店死寂的假象。
枪口焰在浓稠的黑暗中,如同短暂绽放,又迅速凋零的毒花。
子弹撕裂着墙壁,打碎腐朽的木门,将那些蠕动的霉菌和突袭的触须,打得汁液横飞。
然而效果甚微。
墙壁仿佛有生命般,在子弹击中后痛苦地痉挛、凹陷,但很快又鼓胀起来,更多的污秽物质从破口涌出,如同伤口流脓。
被打断的触须在地上扭曲,断口迅速再生出恶心的肉芽。
地板上的粘液,似乎也在缓慢地朝他们的靴底蔓延,试图粘住他们。
这不是战斗,这是徒劳的消耗。
他们的子弹,在对抗一座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房子,在对抗东城这片土地本身,因历史血腥而滋生的超自然脓疮。
美洲虎脑中,闪过威廉那老脸,和他讲述的往事:“美国的香蕉公司...屠杀了三千名工人...东城的雨下了四年十个月零两天...雨水冲不走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现在,这些刻在骨头里的仇恨,正化作黑暗蠕动的污秽,要将他们这些美国军人吞噬、消化,如同报复那场久远的屠杀。
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
不是风声,更像无数人喉咙被扼住时,发出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悲鸣。
声音汇聚,扭曲变形,最终形成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嘶吼,震荡着空气:
“滚...出...去...北...美...狗…”
伴随着这怨毒的嘶吼,前方的黑暗剧烈翻涌起来。
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所有霉菌和污秽物质,都疯狂地向那个方向汇聚、凝结。
一个巨大、扭曲、不成人形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站起。
它由腐烂的木头、蠕动的霉菌、暗红的锈迹,和无数痛苦挣扎的肢体幻影构成。
那些肢体幻影,依稀能辨认出是穿着破烂工装的人形,他们的面孔扭曲,无声地张开嘴,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美洲虎三人。
浓烈的血腥气和铁锈味,盖过了其他所有恶臭。
美洲虎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物理威胁,这是精神攻击,是具象化的历史怨恨。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绝望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他的大脑。
“头儿...我们...”剃刀的声音带着喘息,面对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即使是最精锐的战士,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幽灵的呼吸声,也明显粗重起来。
美洲虎强迫自己冷静。
纯粹的物理攻击无效。
CQB的战术手册里,没有对抗“仇恨聚合体”的章节。
或许可以利用诺费勒的“礼物”。
他再次按向胸前,那片皮肤碎片的热度,在指向那个巨大怨念聚合体时,骤然变得滚烫。
“稳住!”美洲虎压下所有动摇,“目标在聚合体后方!跟我突破!剃刀震撼弹开路!幽灵,燃烧弹准备!火力压制它的‘视线’!”
他必须做出决断。
是成为东城历史血仇的祭品,还是撕开这由怨恨构成的帷幕,找到隐藏在更深处的目标——那个让他们付出如此巨大代价,也要猎杀的“夜叉”?
美洲虎猛地抬起枪口,瞄准了那巨大阴影核心处,一个隐约闪烁着微弱红光、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点。
“Firethehole!”
剃刀拔掉震撼弹的保险销,奋力投向前方翻滚的黑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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