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龙先生”的黑发男人,眼珠似乎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的雨幕收回,落在女人脸上,但依旧空洞。
他没有回应。
女人端起自己的骨瓷咖啡杯,小啜一口,动作优雅。
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昨晚的事,”她的声音更低,更柔,“我帮你掩盖过去了。有成果吗?”
黑发男人——龙——沉默着。
他拿起餐刀,缓慢而用力地切割着盘子里那块早已冷却的煎蛋,刀刃与瓷盘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刮擦声。
几秒钟后,他才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摇头。
下颌线绷得更紧。
女人——卡洛维奇夫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里面似乎有失望,有审视,还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最终,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餐盘,仿佛刚才那简短的对话从未发生。
“龙先生。”“擅离职守。”“掩盖过去了。”“有成果吗?”
这几个词,落入美洲虎的耳中。
他的咀嚼动作停顿了半拍,叉子上的煎蛋悬停在嘴边。
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龙。
这个名字。
这个代号。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意识深处翻涌了一下。
在哪里听过?情报简报的某个角落?行动前匆匆扫过的档案附件?还是在某个黑暗世界的流言碎片里?
他努力在记忆中检索。
杀手榜?佣兵圈?黑手党内部的重要人物?
碎片闪烁,却无法拼凑成形。
他是一名战士,一把尖刀。
他的使命是接收坐标,锁定目标,然后以最高效的方式完成清除。
搜集情报,梳理地下世界错综复杂的代号谱系,那是特工和情报分析员的工作,不是他的专长。
他的大脑,像一块被格式化的硬盘,只存储与当前任务直接相关的信息:夜叉的代号、可能的外貌特征、最后已知的活动区域。
其他的一切,都是干扰项,是冗余数据。龙这个名字,显然被归类为后者。
但那句“擅离职守”,以及女人语气中隐含的权威和包庇意味,让这个名字瞬间从背景噪音中凸显出来。
这个男人,这个代号“龙”的人,显然处于某种受控或受雇的状态,并且昨夜的行动是秘密的、不被允许的。
他在找什么?成果?什么样的成果,值得他冒险“擅离职守”?
美洲虎的思维像精密的齿轮,只转动了半圈就强行刹停。
这与他的目标无关。
至少目前看来,无关。
他的任务是夜叉。
任何偏离主线的线索,都可能浪费宝贵的精力和时间。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食物。
叉子继续移动,煎蛋被送入口中。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提神,也压下了那一丝本能的警觉。
他需要的是情报,是子午线酒店背后那个“议会”所能提供的、关于夜叉藏身处的确切线索。
而不是卷入某个黑手党夫人,和她神秘保镖的纠葛。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偶尔碰触餐盘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卡洛维奇夫人,姿态优雅地小口吃着水果沙拉。
龙依旧沉默地切割着那块可怜的煎蛋,眼神再次飘向窗外,空洞得像两口深井。
美洲虎快速而安静地解决掉盘子里所有的食物,将最后一口黑咖啡灌下喉咙。
温热的液体流入胃袋,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带来一丝虚假的精力。
他放下杯子。
该行动了。
子午线酒店是他的临时据点,但情报不会自己送上门。
他需要主动出击。
下一步,是寻找可能潜伏在东城废墟中的CIA特工。
希望那些家伙还在,没有被这场该死的雨和混乱吞噬,还能发挥一点情报网络的作用。
美洲虎站起身,没有再看角落那对男女一眼。
他像一道深灰色的影子,无声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餐厅,推门融入外面光线昏暗的走廊。
寻找夜叉的坐标,才是他唯一需要关注的终点。
至于“龙”和那个夫人,只是暴雨东城里,又一个与他无关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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