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钥匙,在美洲虎指间硌了一下。
五楼走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军靴落地的所有声响。
走廊尽头,522房。
门锁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
一张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床单的单人床,一张深色木书桌,一把高背椅,一个嵌在墙里的衣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家具蜡的味道。
窗外,东城的雨幕依旧厚重,灰白色的天光透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冰冷的色调。
凌晨五点。
九月十二日。
美洲虎反锁房门。
碳纤维面具被摘下,搁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面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线条紧绷。
雨水和汗渍,在脸上留下干涸的痕迹。
他脱下吸饱了雨水、沉重冰凉的深灰色作战服,露出底下同样湿透的背心和紧身短袖。
肌肉线条在疲惫下依然清晰,几处青紫的撞击痕迹格外刺眼。
他从战术背包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备用衣物——同样是毫无特征的深灰色棉质长裤和圆领衫。
换上干衣服的感觉,像卸下一层冰冷的铠甲,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量,终于不再被湿冷迅速抽走。
饥饿感像钝刀子割着胃。
他需要食物。
需要咖啡因。
更需要情报。
子午线酒店的餐厅,或许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他重新戴上面具,冰冷的碳纤维贴合皮肤,隔绝了表情。
拿起房卡,他推门而出。
餐厅位于酒店三楼。
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滑开,温暖的食物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照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和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
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时间尚早,偌大的餐厅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穿行。
美洲虎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如同在陌生战区进行初步侦察。
靠窗的角落,一张铺着精致蕾丝桌巾的双人小圆桌旁,坐着一对男女。
女人背对着入口方向,只能看到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光泽的盘发,和包裹在剪裁合体的深紫色丝绒长裙里的丰腴肩背。
她对面的男人,则完全落入美洲虎的视野。
那男人很年轻,或许不到三十岁。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深刻、带着一种近乎雕塑般冷峻感的脸。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和深色长裤,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但肩膀的线条却绷得笔直,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他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煎蛋和培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幕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抽离。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阴郁笼罩着他,像一层无形的冰壳。
美洲虎注意到他放在桌沿的左手,指关节处有长期握持某种硬物留下的茧痕,异常清晰。
一个战士?不像。
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致命的职业留下的印记。
美洲虎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半秒。
他选了一张靠墙、视野开阔的桌子坐下,与那对男女隔开几排座位。
服务生无声地递上菜单。
美洲虎没看,直接点了双份煎蛋,双份培根,烤面包,一大壶黑咖啡。
食物很快送上来,量大,简单,冒着热气。
他开始进食,动作机械而高效,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目光低垂,但耳廓微微耸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餐厅里每一个细微的声源。
军人的本能,在看似安全的环境下依旧保持最高警戒等级。
他需要恢复体力,更需要信息。
任何信息。
“……龙先生。”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磁性的嗓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穿过几张桌子间的距离,钻进美洲虎敏锐的耳朵。
声音来自那个深紫色丝绒长裙的女人。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她对面的黑发男人,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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