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碎了。
不是悲鸣,不是哀叹,是干脆利落地、猝不及防地,碎了。
在龙那柄灌注了“刹那永恒”、足以洞穿寻常钢铁的剑尖,触碰到白骑士胸前那暗红色条顿十字徽记核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预料中的穿透,没有金属撕裂的刺耳尖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琉璃同时被碾碎的“咔嚓”声。
时间,在龙绝对掌控的“慢”之领域里,本应如粘稠的蜜糖。
那些崩裂飞溅的金属碎片,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静止的悬浮状态。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冷光的金属碎屑,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星辰,密密麻麻地悬停在白骑士胸前咫尺之遥的空气中。
每一片碎屑,都清晰地映照着白骑士面甲上那两道狭长的、毫无情感的冰蓝目镜光芒,像无数只冷漠嘲弄的眼睛。
龙的手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手腕稳定如磐石。
手中的剑,自剑尖往上寸许处,已然消失。
剩下的半截残剑,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丑陋地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呜咽。
新买的剑,就这样报废了。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迟滞了片刻,终于穿透了凝滞的时间,狠狠撞在他的腕骨上。
闷,沉,带着科技造物蛮横不讲理的暴力。
他脚下纹丝未动,但脚下的积水,却无声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浅坑。
白骑士的声音,穿透了时间被扭曲的粘滞感,带着变声器特有的、冰冷的金属摩擦质感,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刮着骨头:
“你的神通,敌不过一块好钢。”
头盔微微偏转,目镜蓝光锁定在龙手中那半截残剑上。
“凡铁,也配触碰神圣的秩序?”
嘲弄。
赤裸裸的嘲弄。
龙的瞳孔,在“龙王”面具的眼孔后骤然收缩,如同针尖。
他缓缓垂下目光,凝视着掌心上方那半截丑陋的、布满裂痕的剑柄。
剑客无剑,如飞鸟折翼。
“刹那永恒”的领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溃散。
悬停在空中的亿万雨滴、无数细碎的剑刃碎片,瞬间失去了束缚。
雨,恢复了它狂暴倾泻的本性,哗啦一声,兜头浇下。
剑的碎片,则被巨大的惯性裹挟着,“噗噗噗”地射向四面八方,大部分无力地撞在白骑士厚重的胸甲上,徒劳地留下几道更细的白痕,随即被雨水冲刷殆尽。
白骑士动了。
那沉重的装甲身躯,在领域消失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的动能。
向后滑退三步,沉重的战靴,在湿滑的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双手剑被他单手提至身前,剑尖斜斜指向雨中静立的龙,剑身上条顿十字的暗红纹路微微发亮,如同苏醒的凶兽之眼。
“惊讶吗?”白骑士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你以为能操控时间,便是无敌?在绝对的物质壁垒面前,你的‘刹那’,不过是孩童的把戏。今日这身装甲,还是敏捷特化的轻便装甲,你的剑都无法破坏。你们这些小丑,到底还要闹到几时?”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龙的耳膜。
他握着残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盘踞的怒龙。
雨,更急了。
龙猛地抬起头,面具下那双黑眸,燃烧着一种近乎狂野的火焰,那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才有的光芒。
他没有再用“刹那”去束缚白骑士,那需要高强度的专注。
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神通之力,尽数灌注到周围这片狂暴的天地。
目标——雨。
东城上空那永无止境的、冰冷沉重的雨水。
“轰——!”
以龙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意志轰然爆发。
方圆数十丈内,亿万颗从天而降的雨滴,骤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捕获、拉扯、推动。
快!更快!再快!
不再是凝滞的慢,而是极限的、疯狂的加速。
时间,在龙的神通下被扭曲到极致,赋予这些冰冷水滴以炮弹般的动能。
倾盆暴雨,瞬间化作了实质的瀑布。
不,是比瀑布更恐怖的存在。
亿万水滴被加速到肉眼无法捕捉,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尖啸。
它们不再是雨,而是无数高速旋转、切割的死亡水钻。
白骑士瞬间被这狂暴的“水之洪流”,彻底吞没。
“嘭!嘭!嘭!嘭!”
密集到无法分辨的恐怖撞击声,如同无数重锤同时擂打在钢铁巨鼓上。
整个街道都在沉闷的回响中震颤。
白骑士那流线型的装甲,瞬间被浑浊的、高速冲击的雨水,完全覆盖。
雨水与坚硬的装甲表面疯狂摩擦,溅起大片大片浓密的白雾,水汽蒸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
街道上浑浊的积水,被这恐怖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个狂暴的漩涡。
周围的建筑墙壁,被四散飞溅、威力堪比流弹的水珠打得噼啪作响,碎石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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