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然而,在那片被高速水流和白雾笼罩的中心,那尊钢铁身影,只是微微沉下了重心。
双手剑插在身前的水中,如同定海神针。
装甲表面,除了被雨水冲刷得更加锃亮,被水汽蒸腾笼罩,竟无一丝一毫的变形或破损。
只有那沉闷如雷的撞击声,持续不断地证明着这攻击蕴含的恐怖力量。
“徒劳。”白骑士冰冷的声音,竟穿透了水流的咆哮和撞击的轰鸣,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杂音,那是装甲内部系统高速运转的标识,“水滴石穿?那需要一万年。我的装甲,能抗住主战坦克的炮弹。你的雨,不过是…淋浴。”
龙的胸膛剧烈起伏,面具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流下。
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加速”,产生的精神负担,远超束缚一个目标。
就在这狂暴的水世界边缘,就在龙心神因白骑士的嘲讽,和自身力量的巨大消耗而出现一丝波动的刹那——
街角,那被暴雨和蒸腾水汽模糊的阴影里,雨幕,无声无息地分开了。
雨水在靠近那片区域时,自然而然地改变了轨迹,向两旁滑落,形成一道干燥、洁净的通道。
通道中,缓步走出三个人。
为首者,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墨绿色天鹅绒礼服,内衬雪白的丝绸衬衣,领口处一枚鸽血红宝石领针,在昏暗的雨夜里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他的面容英俊得妖异,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如古井的暗红色眼眸。
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古老贵族式倦怠的微笑。
一个真正的、古老的吸血鬼贵族。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沉淀了无数岁月、浸透了鲜血与权力的优雅与危险。
他身后,两名同样穿着黑色礼服、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如傀儡的随从,为他撑着一柄巨大的、缀着银色暗纹的黑伞。
雨水在距离伞面数寸时,便自动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在排斥着它们。
梵卓家族的气息,浓郁得如同陈年的血浆。
那为首的吸血鬼贵族,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在“水之洪流”中,岿然不动的钢铁身躯,又落在了雨中持着半截残剑、气息略显急促的龙身上。
他的笑容加深了,露出一点森白尖利的犬齿。
“真是…狼狈啊,龙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丝绸般的滑腻质感,“堂堂剑客,手中怎能无剑?这岂不是让这铁罐头,平白看了笑话?”
他优雅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干净,却隐隐透着一股非人的力量感。
没有光芒,没有咒语。
随着他指尖轻轻一划,空气中似乎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剑,样式古朴简洁到了极点。
三尺余长,两指宽,剑身是暗沉无光的钢灰色,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或装饰,只有一种历经锤炼的厚重与内敛。
剑格是简单的十字形,剑柄缠绕着磨损的黑色皮革。
它看起来,就像铁匠铺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把练习用钢剑。
吸血鬼贵族拈着剑尖,如同拈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手腕轻轻一抖。
“嗡——”
长剑发出一声低沉清越的颤鸣,脱手飞出,划破雨幕,精准无比地插在龙脚前半步之遥的泥泞积水里。
剑身入地三寸,稳稳直立。
浑浊的雨水冲刷着它朴素的剑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此剑无名,”吸血鬼贵族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慵懒,“以我梵卓古老之血,混以秘银、星铁,经炼狱之火淬炼而成。看似凡铁,却最是嗜血。在你手中,或许…能斩开那层铁壳?”
他暗红色的眸子,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锁定了龙面具下的眼睛。
“总好过,赤手空拳,被那铁疙瘩碾碎吧?”
龙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死死钉在脚前那柄插在泥水里的剑上。
雨水顺着剑脊流淌,汇聚到剑尖,滴落。
平凡。
太平凡了。
平凡得可疑,平凡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梵卓的血铸之剑?
这本身就是世上最毒的诅咒!
一旦沾手,那沉沦的血腥契约,便会如跗骨之蛆缠绕上来。
他太清楚这些古老血族的把戏。
“我不习惯用来历不明的兵器。”
龙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
他握紧了手中那半截残剑的剑柄,断口处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痛楚的清醒。
这是他的剑,纵已残,亦是他的魂。
“来历不明?”吸血鬼贵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中荡开,“龙先生,这柄剑的来历,就是梵卓的意志。它的锋芒,只为饮血而鸣。至于是否用它…”
他优雅地摊了摊手,目光越过龙,投向那片依旧被狂暴加速雨水笼罩、但水幕已开始微微动荡的区域。
白骑士装甲关节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能量运转嗡鸣声,穿透了水流的咆哮,如同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钢铁凶兽在低沉咆哮。
“你,还有得选吗?”
吸血鬼就是在看笑话。
“听,你的‘时间’,快困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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