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冷的,剑也是冷的。
白骑士从“铁马”战车那如同钢铁巨兽咽喉般的驾驶舱里跨了出来,沉重的钢铁战靴踏碎积水,泥浆溅上纯白的装甲裙甲,污浊了那份刺目的圣洁。
他反手,从战车侧面一个隐蔽的挂载点,“锵啷”一声,拔出了一柄大剑。
那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凶戾钢铁。
剑身厚重,暗哑的涂层吞噬着子午线酒店门廊泄露出的微弱光芒。
剑格处,一个冰冷的黑色条顿十字徽记,如同审判之眼。
他就这样拖着剑,剑尖犁开浑浊的雨水,一步步走向光柱中心那个孤峭的身影。
雨水冲刷着装甲,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却冲不掉那份山岳般的压迫感。
龙站着,没动。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淌下,流过紧抿的薄唇,滴落在深灰色的作战服上,浸出更深的痕迹。
他腰间那柄带着圆盘剑格、葫芦剑首的长剑,安静地悬着,古朴的剑鞘在车灯强光下泛着幽沉的光。
他的目光,越过狂暴的雨帘,落在那柄巨大的凶器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怎么,”龙开口了,“你也算是个剑客?”
白骑士在龙面前五步处停下。
面甲上两道狭长的目镜蓝光稳定,毫无波澜。
“剑客和骑士的区别是什么?”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冰冷、平直。
“区别?”龙的黑眸在雨水中亮得惊人,“剑客大多不会穿一身厚重的板甲。把自己裹成铁罐头,那是战场上的重步兵,是冲锋陷阵的消耗品。剑客不是战士,不会上战场。剑客的战斗,只在方寸之间,只在拔剑一瞬。”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浓密的睫毛滴落。
“剑是肢体的延伸,是心意的具现,不是砸人的铁锤。”
白骑士巨大的头盔微微偏转了一下,似乎在“审视”,龙腰间那柄看似纤细许多的长剑。
“我以为,”他金属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剑客的话都很少。”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水汽的轻笑从龙喉间溢出,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些剑客的话少,像石头,像枯井;有些剑客的话多,像流水,像乌鸦聒噪。”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随意。
“而我,龙,我的话,不多也不少。该说的时候,一字不少。该杀的时候,一字不多。”
雨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两人身上、装甲上、剑上,发出密集而混乱的声响。
两道目光在雨幕中对撞,无形的锋刃似乎已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光明之子,夜叉,龙。”白骑士的目镜蓝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那是内部数据流高速运转的标识,“你们到底是什么?我的传感器阵列,我的能量场分析仪…它们告诉我,你和夜叉不同。你的生命磁场波动带着一种…异常的频率。你似乎掌握着某种异能。超出常规物理法则的力量。”
“异能?”龙的嘴角这次是真的勾起了一个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微微昂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更添几分狂野。
“在你这种靠电路板和数据库活着的骑士眼里,或许是吧。但在光明之子内部,这更像是…天赋。与生俱来的馈赠,或者诅咒。”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闷雷滚过云层。
“而我,更喜欢叫它——‘神通’。”
缓缓地手向后探入腰包中,取出一张“龙王”面具,戴在了脸上。
头生鹿角满面虬髯的龙面具,像是赋予了他某种神性。
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的积水,“哗啦”一声荡开涟漪。
一股无形的、粘稠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仿佛周围的雨势都为之一滞。
“天龙八部,听过么?”龙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紧绷的鼓面上,“乾闼婆奏乐,紧那罗善舞,迦楼罗食蛇,摩睺罗伽腹行…而我,是‘龙’。既为天龙八部众之一,自然要有与之相匹配的神通力。驾驭风云?翻江倒海?那是神话。我的神通,”
他缓缓抬起右手,虚握,仿佛抓住了空气中流淌的雨线。
“是‘快与慢’。”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龙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那些原本疯狂倾泻的雨线,骤然变得迟缓、粘稠,如同坠入粘稠的蜜糖。
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突兀的悬停在空中,被车灯光柱穿透,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晕。
时间,在这片区域被强行拉长、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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