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常服,没有提他那标志性的长剑。
剑鞘倚在套房角落,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取而代之的,是几柄薄如柳叶的飞刀,巧妙地藏在他外套的内衬里。
它们是他身体的延伸,是黑暗中无声的獠牙。
他与卡洛维奇夫人并肩走向餐厅。
夫人换上了一身低调,却不失华贵的深紫色长裙,妆容精致,挽着龙的手臂,姿态亲昵而自然,仿佛两人本就是一对璧人。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可能的目光,甚至隐隐有几分宣示的意味。
龙则对此漠不关心,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餐厅的入口、通道、以及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如同扫描战场的雷达。
餐厅里人不多,柔和的灯光下,刀叉碰撞声轻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城被暴雨模糊的、如同沉入海底的霓虹光影。
侍者恭敬地引领他们到一张靠窗的雅座。
卡洛维奇夫人兴致颇高地翻看着菜单,最终点了精致的意大利菜。
龙则随意得多,只点了一份主厨推荐的牛排套餐——热量充足,符合他简单直接的生存法则。
餐点很快送上。
卡洛维奇夫人的意大利面摆盘精美,香气诱人。
龙的牛排烤得焦褐,配着烤土豆和西兰花,简单粗暴。
两人安静地用餐,气氛有些微妙。
卡洛维奇夫人偶尔低声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龙只是简短地应着,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在窗外那片永不停歇的雨幕上,又或者,是在更远的地方。
就在龙用叉子切开一块牛排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刀尖在焦褐的肉排边缘,触碰到了一个与肉质纹理截然不同的、极其微小的硬物。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地切下那块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在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的瞬间,他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魔术师,在餐巾的掩护下,极其隐蔽地将那个藏在牛排边缘的、卷成细条状的纸片,滑入了自己的掌心,随即收进了外套口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连坐在对面的卡洛维奇夫人都未曾察觉分毫。
晚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卡洛维奇夫人似乎还想提议去酒吧坐坐,但龙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累了”,便起身离开。
夫人没有强求,只是目送他挺拔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餐厅走廊的尽头,眼神复杂难明。
龙独自回到顶层的套房。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令人窒息的雨声。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东城在暴雨中模糊一片,只有几点顽强穿透雨幕的霓虹光晕,如同溺毙者最后的挣扎。
他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带着一丝油渍的纸条。
纸条被卷得很紧,边缘有些毛糙。
他面无表情地将其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一种极其标准的印刷体写就,冰冷、简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知道你和夜叉的事了——白骑士。
龙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我知道你和夜叉的事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他此刻最敏感、最混乱的神经中枢。
白骑士?
那个穿着白色外骨骼装甲、自诩为城市清道夫的疯子。
他怎么会知道?他知道了什么?是光明之子的过往?
是阿修罗和路德维希的血债?
还是……他和夜叉之间那扭曲的、不死不休的兄弟羁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取代了方才所有的烦躁、迷茫和自嘲,如同极地的冰流,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让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咆哮,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黑暗中的冰冷讯息伴奏。
子午线酒店温暖明亮的灯光,此刻也无法驱散龙眼中骤然凝聚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白骑士……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刺骨的威胁,插入了这场原本只属于他和夜叉的、宿命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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