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维奇轻声唤道:“龙先生?”
龙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背在昏暗中绷紧如铁,窗外永无止境的暴雨在他沉默的轮廓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那沉重的呼吸声,如同受伤的困兽在洞穴深处压抑的低咆,在奢华套房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卡洛维奇夫人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散落的发丝。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可能成为点燃引信的星火。
终于,那紧绷的脊背线条微微松弛下来。
龙缓缓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方才那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暴戾,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嘲的漠然。
他没有看卡洛维奇夫人,目光掠过她,投向那张凌乱的大床,仿佛那里才是他此刻唯一能短暂栖身的巢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掀开丝滑的薄被,重新躺了回去。
动作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卡洛维奇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温顺地依偎过去,像藤蔓缠绕着冰冷的岩石。
龙的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她丰腴的腰肢,将她拉近,下巴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
肌肤相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却驱不散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
“睡会儿吧,”卡洛维奇夫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雨声催眠。”
龙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
鼻息间是女人发间的香气和情欲残留的暧昧气息,耳畔是窗外被隔音玻璃滤得沉闷的雨声轰鸣。
他试图放空,让这短暂的、被圈养的温暖麻痹神经。
然而,那双空洞的、碧绿的眼睛,如同跗骨之蛆,依旧顽固地烙印在他黑暗的视野里。
挣扎?
可笑。
他挣扎了好几次,每一次杀意沸腾,想要不顾一切冲出这金丝牢笼,去雨幕中追寻那个幽灵般的兄弟。
可每一次,都被无形的锁链拽回——卡洛维奇家族的重金,维托半死不活的“价值”,还有那该死的“议会”定下的、子午线酒店不可打破的规矩。
他像一头被拴上华丽缰绳的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却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焦躁地踱步。
困兽。他心底自嘲地咀嚼着这个词。
时间在雨声和女人均匀的呼吸声中,缓慢流逝。
龙最终在疲惫和某种自我放逐的麻木中,沉入浅眠。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彻底被铅灰色的雨云吞噬,分不清黄昏还是夜晚。
子午线酒店内部的恒常灯光,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永恒感。
龙只感觉更加可笑。
挣扎了数次,却依旧被这温柔乡和冰冷的规则困在原地。
他坐起身,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昏暗中起伏。
卡洛维奇夫人也醒了,动作优雅地起身,捡起散落的衣物。
“我去换身衣服,”她拢了拢睡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不如……咱们去酒店餐厅吃晚餐吧。就当是透透气。毕竟在这里,”她意有所指地环视了一下这奢华的牢笼,“敢动手的没几个,就算是夜叉,想必也不会闯进这里杀人。毕竟,他也是这里的常客,对吧?情面还是要顾及的。”
她的话语像一根试探的针,轻轻刺向龙心中对贰心的复杂情绪。
龙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随你。”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情面?他估摸着夜叉不会顾及什么情面。
现在还没杀进子午线酒店,大概是真没把一个黑帮家族当回事。
至于被人发现,他与卡洛维奇夫人的私情?
他嗤之以鼻。
做了就是做了,别人的看法?
世俗的伦理?
在剑客的逻辑里,这些不过是束缚弱者的蛛丝,轻轻一挣便断。
重要的是当下,是那一刻的欢愉或宣泄,是剑锋所指的方向。
卡洛维奇夫人是谁的妻子,根本无关紧要。
9月11日,19:00。
暴雨依旧肆虐着东城,将子午线酒店包裹在一片朦胧的水幕之中。
酒店内部温暖明亮,水晶吊灯的光芒驱散了外界的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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