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雨,是天在哭。
冰冷,沉重,没完没了。
它不像江南的烟雨,带着缠绵的诗意;也不似北国的骤雨,挟着风雷的狂放。
这里的雨,带着南美丛林深处腐烂枝叶的腥气,和钢铁都市排泄不尽的污浊,从天穹的破洞倾泻而下,要将整座城市溺毙。
雨将天空与大地串连在一起,冲刷着现实与魔幻的壁垒,也将恩恩怨怨编织成画。
雨夜是个很适合杀人的天气,若你恰巧有想杀的人,千万不要错过这天赐良机。
更巧的是,最近的东城一直在下雨,就像要将所有的血腥恩怨都洗个干干净净。
只是,这是不可能的。
子午线酒店顶层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前,龙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雨幕里的青铜雕像。
窗外的霓虹在雨水中扭曲、晕染,如同垂死者瞳孔里最后涣散的光。
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着他,昂贵的波斯地毯吸尽了足音,可他却觉得比置身雨林沼泽更令人窒息。
那张纸条,带着牛排的油腻和冰冷的杀意,此刻正躺在他掌心,被体温焐热,又被心底涌起的寒意冻结。
“我知道你和夜叉的事了——白骑士。”
十个字,印得死板,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早已被仇恨和迷茫,搅得一团糟的神经里。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瞬间烧干了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所有被这奢华牢笼,和女人温软身体暂时麻痹的焦躁。
忍?
他龙什么时候需要忍?
他曾经可是光明之子里最好的刺客,手中的剑总是在动,何时如此静默过。
有人敢用这种阴恻恻的方式,把爪子伸进他心底最隐秘、最疼痛的伤口里搅动。
很好。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从他挺拔的脊背弥漫开来,连窗上蜿蜒流淌的雨水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猛地攥紧拳头,那张脆弱的纸条在他掌心化为齑粉,如同被碾碎的蝼蚁。
——忍不了。
龙霍然起身。
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锦帛的刀光。
没有再看身后那间弥漫着情欲和算计气息的卧室一眼。
龙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影子。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贴身作战服,材质特殊,雨水难透,行动无声。飞刀早已藏好,如同蛰伏的毒蛇。
走向角落,那里静静倚着他的剑。
剑鞘古朴,圆盘剑格,葫芦剑首,塑胶剑柄透着冷硬的手感。
握住剑柄,熟悉的冰凉瞬间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暖意和迟疑。
剑,挂在腰间。
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备,剑在手,足矣。
他像一头挣脱了金丝樊笼的猛虎,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门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闭合。
龙的身影,融入了子午线酒店空旷而奢华的走廊阴影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那个心思玲珑的女人。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穿过旋转门,投入了外面那无边无际、冰冷狂暴的雨夜。
雨,劈头盖脸。
冰冷,沉重,带着冲刷一切的蛮力。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淌,浸湿了作战服,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
街道已成泽国,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奔腾。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片模糊妖冶的光团。
离开了。
终于离开了那个安全的、舒适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可是……去哪?
夜叉在哪里?
线索像这雨中的灯火,模糊不清。
东城太大,雨幕太深,仇家太多。
他像一个被拔了线的风筝,空有满腔怒火,却不知该向何处坠落。
站在子午线酒店的门廊下,龙体验到了什么叫“拔剑四顾心茫然”。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