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有些错愕地看向龙。
龙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开些,像是真的在笑,可那眼神却让女人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抛出了足以冻结血液的话语:
“否则…我家大小姐知道了,会让我把你千刀万剐的。”
死寂。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噗——哈哈哈!”
“听见没?千刀万剐!龙哥你认真的吗?”
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像炸开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酒吧角落。
兄弟们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年度最滑稽的笑话。
连龙怀里的女人也笑得花枝乱颤。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仿佛刚才那冰冷的警告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个被警告的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在同伴拉扯的目光和满堂哄笑中,悻悻地扭身走开,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很快消失在更喧闹的人群里。
角落的暗影中,贰心依旧端坐着。
自始至终,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小小风波,不过是掠过耳边的蚊蚋之声。
杯中的伏特加,依旧冰冷澄澈。
回忆的画面在龙眼前碎裂,又被窗外无休止的雨声冲刷。
他怀中的卡洛维奇夫人依旧安静,像一尊温热的玉雕,只有平稳的呼吸证明她醒着。
龙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穿透了时间的雨幕,落回此刻的床榻:“其实…我没说慌。”
“大小姐…对夜叉,有种特殊的占有欲。像守着最心爱玩具的猫,爪子收在肉垫里,可谁敢碰一下,下一刻就会皮开肉绽。”
他拥着女人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要从这具温热的身体里汲取一点对抗寒冷记忆的温度,又或者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可现在……”龙的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大小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自己心底激起一圈圈沉重而冰冷的涟漪。
卡洛维奇夫人依旧沉默。
她只是微微动了动,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的凹陷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皮肤。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她在听,她懂这沉默的重量,她不需要进行廉价的安慰或愚蠢的追问。
她只是这片风雨飘摇中,一个暂时的、温暖的锚点。
龙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鼻息间是女人发间残留的幽香和情欲的余味,耳畔是雨声单调的轰鸣。
然而,那片喧嚣的酒吧景象,却顽固地烙印在黑暗的视野里——贰心那双在昏暗中空洞冰冷的碧绿眼睛,像两点鬼火,穿透了时光,穿透了子午线酒店的铜墙铁壁,穿透了这温柔乡的迷梦,冷冷地钉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眼神里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世间万物,包括龙的存在,都不过是掠过那片虚无的尘埃。
这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刺骨。
龙的手臂猛地绷紧,肌肉虬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捏碎怀中女人温软的肩胛。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杀意,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不受控制地从他紧绷的躯体里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被窝里那点可怜的暖意。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滞,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卡洛维奇夫人身体瞬间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像一只被猛虎利爪按住的兔子,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被恐惧冻结。
她清晰地感觉到,拥抱着她的不再是片刻前那个慵懒的男人,而是一柄骤然出鞘、渴望饮血的剑。
窗外,东城的暴雨骤然猛烈,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而狂暴的噼啪声,如同无数恶鬼在同时拍打囚笼。
那碧绿的眼睛,在龙紧闭的眼睑后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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