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在龙指下熄灭,化作一撮冰冷的灰。
像极了他此刻胸腔里,那些被浇灭又复燃的余烬。
他向后躺平,拉过丝滑的被角,盖住两人赤裸的肩头。
手臂一揽,将卡洛维奇夫人温软丰腴的身体拥入怀中。
她的肌肤带着汗湿后的微凉,贴合着他,像一块上好的丝绒,包裹着内里依旧滚烫、依旧躁动的铁。
房间里弥漫的气息,复杂而粘稠。
昂贵的香水味,情欲蒸腾后特有的麝香,还有烟草辛辣的余韵,交织着,沉淀着。
窗外,东城的雨没有尽头,敲打着玻璃,声音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成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如同困兽在笼底辗转反侧的喘息。
卡洛维奇夫人没有动,只是顺从地依偎着,脸颊轻轻贴着他紧实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得如同在刀锋上跳了半辈子舞。
她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珍贵。
男人的身体在餍足后,会短暂地卸下盔甲,露出里面更柔软、也更易碎的东西。尤其在这仿佛要将世界淹没的无尽雨声里,脆弱会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
她只需要做一块温润的土壤,一个安静的容器,等待他需要倾泻的时刻。
她闭着眼,呼吸放得轻缓而均匀,像沉睡,又像最专注的聆听。
时间在雨声里缓慢爬行。
龙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浮雕暗影里,又仿佛穿透了它们,投向某个更遥远、更模糊的地方。
他手臂的肌肉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勒得怀中女人微微一窒。
“很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事后的沙哑,像粗糙的砂纸磨过寂静,“我和夜叉认识…很久了。”
卡洛维奇夫人没有睁眼,只是用鼻息发出一个极轻微的、表示她在听的音节。
“久到…”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那个最贴切的词,“…就像真正的同胞兄弟。血脉里流着同样的东西,骨头缝里都刻着彼此的模样。”
他的声音里包含着宿命的味道。
“他那种人…很怪。冷得像南极的冰,可偏偏…招女人喜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前不再是奢华套房的天花板,而是被昏暗灯光、劣质香水味和喧闹人声填满的嘈杂空间。
那是很多年前,某个远东城市角落里的酒吧。
空气污浊,烟味呛人,廉价酒精的气息混合着汗味和女人的脂粉香,浓得化不开。
光明之子的几个成员,刚刚完成了一个棘手的任务,紧绷的神经需要释放。
兄弟们各自搂着陪酒女郎,放肆地调笑,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又空洞。
角落里,只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贰心独自坐在最暗的卡座里,背脊挺直,像一柄插进喧嚣里的冷硬匕首。
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伏特加,透明的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那双碧绿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却又像穿透了一切,落在某个虚无的焦点上。
酒吧里暧昧流转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非人的、雕塑般的冷峻。
几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女,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带着好奇和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危险吸引。
终于,一个胆子最大、身段也最妖娆的女人扭动着腰肢,端着酒杯,像水蛇一样滑向那个角落的暗影。
她的手指,眼看就要搭上贰心放在桌沿的、骨节分明的手背。
就在那一刻,龙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刀锋,突兀地切开了那片角落的寂静,也截断了女人即将落下的指尖:
“嘿,美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龙坐在离贰心不远的位置,怀里也搂着一个女人,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
“你最好,”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酒吧的喧闹,“别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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