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辛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听到贰心理所当然的回答后,危险地眯了起来。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雪茄烟雾在缓慢、沉重地翻滚。落地窗外的暴雨依旧,铅灰色的天光透过玻璃,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所以你的意思是,”子辛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详细的方案得我们自己做,你就纯收钱是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那身YSL黑色外套的宽肩设计,让她此刻看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禽。
贰心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背脊挺直,没有因为她的气势而有丝毫动摇。他碧绿的眼睛平静地迎视着那双燃烧着怒意的金眸,坦然回答:
“是。你是知道我的,我根本不会做什么商业方案。”
这句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天空是蓝的”一样的基本事实。
子辛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烟雾在她肺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重重地喷出来,直扑贰心的面门。烟雾后,她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亮得吓人。
“我真是给你脸了!”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尊不锈钢雕塑都跳了一下,“你以为你带具艳尸来吓唬我,我就怕你?”
她的目光倏地转向旁边的不化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不化骨血红的眸子缓缓转动,落在子辛脸上。
那张华美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裸露的脊椎骨似乎微微绷紧了些。
她实在是不明白,这里面有她什么事。从进门挨了一巴掌开始,这个人类女人就对她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敌意。
更让她费解的是——为什么人人都不怕她?这年头,千年尸王的威慑力,已经连个穿高跟鞋的女人都镇不住了吗?
虽然不化骨本身就是一具穿高跟鞋的尸体吧。
贰心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安抚手势——既是对子辛,也是对身边开始散发阴寒气息的不化骨。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虽然可能活不了那么长时间,但可以让虹光,也就是斯卡蒂跟你对接。”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还在很努力地找续命的方法,保不齐我就能活下来。”
“续命的方法?”子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她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翘起二郎腿,RogerVivier的鞋尖在空中轻轻点着,带着一种讥诮的节奏,“都找了什么方法啊,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但那双金眸深处,却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紧绷。
贰心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只是平静地陈述:
“猫神教的老神父说让我去找‘真心’。岩石之厅的巫师塞勒姆让我去找了鬼侯剑,但目前哪样都没有消息。”
“真心?”子辛嗤笑出声,那笑声又冷又脆,像冰块砸在玻璃上,“你可真是笑死个人。”
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踩着白虎皮地毯,几步走到贰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两下。
“你知道真心两个字怎么写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戏谑,“用中文和西班牙语写出来给我瞧瞧?”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贰心的脸,仿佛想从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窘迫或动摇。
但贰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碧绿的瞳孔里映出她咄咄逼人的身影,却没有波澜。
子辛等了几秒,没等到想要的反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或许是被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得有些烦躁。她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支燃烧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至于鬼侯剑……”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透过烟雾看向贰心,“你从贝尔蒙特庄园偷出来的?”
贰心点了点头。
子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像刚才那样充满讽刺,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荒诞感。
“真是有胆量。”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慨,“我本来想从贝尔蒙特那个老顽固手里买的。开价不低,但他死活不卖。说什么‘家族的荣耀’,‘非卖品’……呵。”
她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没想到你去偷了。”
贰心看着她:“你要鬼侯剑做什么?”
子辛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看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东城。
铅灰色的天空下,西边与朝歌摘星楼对立的,那座漆黑的未来科技集团巨塔,如同蛰伏的怪兽。
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独。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办公室:
“蠢。”
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
“鬼侯剑是我祖先的。”
贰心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碧绿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疑问:
“你……祖先?”
子辛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
她单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贰心脸上。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嘲弄,有骄傲,还有一种深埋于血脉之中的、古老而沉重的认同。
“殷商王子武庚。”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三千年的尘土与血火,“是我的祖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暴雨敲打玻璃的沉闷声响,和雪茄静静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姜璃依旧在速记,钢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冰冷,仿佛这一切惊天动地的对话,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谈判条款。
不化骨血红的眸子在子辛和贰心之间缓缓转动,裸露的脊椎骨微微弯曲,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千年尸王对人类的家族谱系并不感兴趣,但她能感觉到,当子辛说出那句话时,整个房间的气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更古老、更威严的东西,从这个穿着时尚盔甲的女人身上弥漫开来。
贰心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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