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子辛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她。
那些华丽的服饰、强势的气场、愤怒的火焰之下,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条绵延三千年的血脉,一段渡海征服的往事,一把沉睡的凶兵,和一个王子未竟的野心。
而他,刚刚偷走了那把剑。
“所以,”贰心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鬼侯剑被我弄丢了,我带着剑出来时,遇到了白骑士和教会的驱魔师,打斗中遗失了。”
他面不改色的向子辛撒谎。
子辛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将雪茄架回烟灰缸,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
“是吗?”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居然还有你完不成的任务,可真是少见。”
她看向贰心,目光锐利如刀:
“你偷了我的东西,夜叉。我不管是丢了还是被什么人拿走了,你都得给我个交代。”
贰心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当时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子辛身体前倾,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诮,显然不认为贰心会这么做,也不认为他能做到。
贰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试着帮你找回来。”
子辛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最好能给我找到。”
贰心点了点头:“我尽力。”
他不想告诉子辛,鬼侯剑被送去了岩石之厅。因为子辛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会让他去岩石之厅把剑取回来。
而他无法拒绝这个要求。
那么,让子辛无法提出这个要求就好了。
无疑,他是自私的。他不在乎鬼侯剑具体属于谁,只在乎这柄剑是不是真的能救命。
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做任何事。
偷窃,欺骗,杀戮,背叛。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生存法则,是路德维希的光明之子训练塑造出的本能,也是他在东城这片残酷土地上活到今天的唯一原因。
子辛显然明白这一点。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近乎悲哀的冷漠。
“行。”她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那就按你说的。三天,我要看到详细的商业方案——让斯卡蒂来做。至于鬼侯剑……”
她金色的眼眸透过烟雾,看向窗外暴雨中那座漆黑的巨塔,又转回来,落在贰心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上。
“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现在,你可以滚了。带着你的艳尸,从我的办公室消失。”
她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姜璃,送客。”
姜璃合上笔记本,走到贰心和不化骨面前,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姿态恭敬,眼神却依旧冰冷如机器。
贰心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子辛。
她坐在那张如同王座般的椅子上,叼着雪茄,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侧脸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而孤独。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姜璃向电梯走去。
不化骨无声地飘在他身侧,血红的眸子回头看了一眼子辛,又看了看贰心,裸露的脊椎骨微微摆动,似乎还在困惑于人类之间这种复杂难懂的情感与算计。
电梯门无声滑开。
两人走入电梯。
门缓缓关闭的瞬间,贰心透过逐渐变窄的缝隙,看到子辛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雪茄的烟雾在她身边静静缭绕,如同一个无形的、沉重的王冠。
电梯开始下降。
不化骨终于忍不住,用那种带着幽冥古韵的声音,轻声问道:
“她真是……武庚的后人?”
贰心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但她说她是。”
“那剑……”
“剑是钥匙。”贰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得先有命活着,才能考虑剑该归谁。”
电梯继续下降,穿过摘星楼冰冷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穿过层层叠叠的权力与财富,向着暴雨笼罩的东城地面沉去。
而在“三十三重天”的顶层,子辛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永不停歇的雨。
她拿起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查一下岩石之厅。重点,鬼侯剑。”
然后,她挂断电话,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金色的眼眸深处,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那是属于武庚的血脉,在时隔三千年后,第一次被真正触动的回响。
而代价,或许才刚刚开始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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