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血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祂也不会‘死’。妾敢打赌，只要你离开，或者这里不再安全，祂那堆烂泥，指不定就在世界的哪个犄角旮旯，悄没声儿地又‘长’回来了。这就是祂能存在几千年的根本——打不烂，杀不死，还会跑。讽刺吧？祭祀祂的族群早化成了灰，祂这个被祭祀的‘神’，倒活得好好的。”
贰心收回了按在枪柄上的手。不化骨的描述与G.A.T.O.档案中对某些概念性异常实体的记录吻合。暴力，在这里确实是无效且愚蠢的选项。
他沉默地注视着戎宣王尸片刻，那红毛巨兽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祭坛、与这地下室、乃至与整个时空都融为一体。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无法沟通”本身，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他。但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将这感觉压回心底。
他转过身，看向倚着门框的不化骨：“你能暂时收容祂吗？就像收容其他东西一样。”
不化骨挑了挑眉，似乎对贰心这么快转换思路感到一丝意外，随即又露出一丝玩味：“怎么？堂堂夜叉，G.A.T.O.的大当家，连个睡觉的‘泥菩萨’都搬不动，还要妾来代劳？”
“少废话。”贰心语气平淡，“能，还是不能？”
不化骨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但还是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巨大红伞。伞骨森白，伞面猩红如血。她手腕轻轻一抖，红伞无声地张开。
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见红伞对着祭坛上的戎宣王尸轻轻一“兜”，仿佛只是拂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然而，就在红伞拂过的瞬间，戎宣王尸那庞大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身躯，骤然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被投入水中的倒影，扭曲了几下，随即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被吸入了那猩红的伞面之内。
巨大的祭坛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石面和空气中残留的古老气息。
不化骨手腕再一抖，红伞利落地合拢。她掂了掂伞，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件寻常物品。“喏，收好了。先说好，妾这伞可不是免费仓库，租金按天算。”
贰心没理会她的敲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祭坛，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窗外雨声的特护病房，贰心没有躺下。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流淌的雨痕。生命倒计时的数字在脑中清晰地跳动着：8天。
一般人到了这一步，或许会放纵，会疯狂，会不顾一切地挥霍所剩无几的时间。但贰心除了一般人的想法——“反正快死了，不必瞻前顾后”——之外，他脑子里还有另一套逻辑在冰冷地运转：
万一没死成呢？
这个念头并非侥幸，而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得出的结论。
诅咒尚未解除，但狼人的药物给了他喘息之机。万一斯卡蒂找到了解法，万一收容区里有转机，万一……他活下来了。
那么，今天肆意挥霍的每一个资源，每一个草率的决定，都可能成为未来压垮他的巨石。
G.A.T.O.需要运转，他贰心，无论生死，都厌恶失控的局面。
死亡是终点，但通向终点的路，他依然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就是贰心。二心四用是能力，而“多想一步”，则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戎宣王尸暂时无法沟通，是条死路。但银月疗养院……这条线还没断。
直接吞并？族长不是傻子，狼人也不是待宰羔羊。
强取豪夺成本太高，后患无穷。
合作？怎么合作？狼人需要什么？仅仅是安全？恐怕不止。
族长经营着如此庞大的产业，必然有更深的野心和需求。
贰心需要一个杠杆，一个能让双方都看到巨大利益，并能将G.A.T.O.的威慑力转化为实际股权的支点。他需要一个……真正精于此道的“生意人”。
“朝歌……”
那是个他不愿意去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他不愿意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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