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化骨倚在门边，红伞靠在肩头，血红的眸子似笑非笑：“盘算完了？下一步，是去喝下午茶，还是去砍人？”
不化骨的讥诮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冰。贰心没有回头，只是那碧绿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不想见的人。
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想见的，贰心也有不想见的人。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见也不行了，好在他脸皮够厚，也足够胆大。当然，不是去见G-14，而是去见那朝歌集团的大总裁。
贰心将最后一个弹匣，“咔哒”一声，拍进腰间的口袋里。
“砍人？也许吧，看情况。”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找狼人借辆车，去朝歌集团。”
“朝歌？”不化骨柳眉微挑，饶有兴致，“哦？就是那个‘卖军火’的？妾还以为你跟他们不熟呢，上次在雨里远远瞧着那白塔，冷得跟石膏像似的。怎么，刚算计完长毛畜生，又要去招惹那铁疙瘩堆里的主儿？你这债主当得可真够忙的。”
朝歌集团的大名，就连不化骨这把老骨头都听说过。
“不是招惹。”贰心拉上作战服拉链，遮住了胸口那片新生的、冰冷的瓷片，“是谈生意。G.A.T.O.缺钱，他们……或许缺些别的东西。”他顿了顿，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各取所需罢了。我要直接去见，他们的总裁——子辛。”
不化骨耸耸肩，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行，随你。反正妾这把骨头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开开眼界，看看你们这些现代人是如何‘谈生意’的。但愿那朝歌的大总裁，不会像那狼人老狐狸一样难缠。”
“她只会更加难缠。”贰心稍稍叹了口气。
贰心先去找银月族长，说明他要找专业人士跟族长来谈一笔生意。
这个印第安老狼人，倒是很豪爽。
大家都是生意人，能在桌面上谈，那再好不过。
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什么都靠打打杀杀，实在是太过原始了。
聊到这里，事情就明朗了。
贰心直接提出要借车一用。
银月族长一点不小气，立刻批给贰心一辆车，也可能是根本不在意——不在意贰心会食言——只要戎宣王尸还在对方手里，只要夜叉还活着，就还有交易的可能。
一辆低调，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很快停在了疗养院门口，车身线条冷硬，底盘厚重，轮胎宽大得足以应付东城这被暴雨蹂躏的街道。
雨，依旧没停。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鼓点。车窗外的世界是流动的灰，高楼大厦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如同巨大的、沉默的鬼影。
贰心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位置，那块瓷片的存在感冰冷而尖锐，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倒计时牌。
不化骨坐在副驾驶上，庞大的身躯在宽敞的车内也显得有些局促——为了坐进车里，她特意把红伞和环首大刀缩小后，含在了嘴里。
贰心还问她：“脏不脏啊，塞嘴里。”
“用你管！干净得很！”不化骨冲他翻白眼。
不化骨新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仪表和中控台，又嫌弃地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的皮革、机油和雨水的气息。“啧，这铁盒子，跑起来倒是比马快，就是味儿太冲，闷得慌。妾也算是坐上车了。”
贰心没理会她的抱怨，目光穿透雨刷器匆忙划开的水帘，锁定了前方。
牧野区中心位置，那足有303层的白色摩天大楼，如同擎天之柱般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它通体惨白的线条依然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刚硬——正是朝歌集团的总部，摘星楼。
楼体上巨大的“朝歌·摘星楼”招牌在雨水中折射着惨淡的光，旁边那只展翅欲飞、线条凌厉的猫头鹰标志，更是透着一股洞察一切、掌控全局的锐利感，绝不会让人认错。
越野车如同一条黑色的箭鱼，劈开街道上浑浊的积水，向着那惨白的方尖碑驶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栋建筑的庞大和压迫感。
它像一个巨大的、没有生命的巨人，冷漠地俯瞰着脚下在暴雨中挣扎的城市，和蝼蚁般的车辆。
路上，不化骨问：“如何进去？莫不是要硬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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