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狼人值班医生听到门廊的动静，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然后，这位拥有医学博士学位的狼人医生，全身的寒毛瞬间炸立，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成了野兽般的竖瞳。
他看到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且与这家高端疗养院格格不入的画面。
大名鼎鼎的G.A.T.O.首领，代号“夜叉”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靠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而那个女人……身高超过两米，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裙，手里拎着一把用森白骨骼做伞骨的红伞。最可怕的是，这女人的腰腹部没有任何血肉，只有一根惨白的脊椎骨暴露在空气中。
狼人的嗅觉何其敏锐。
医生没有闻到属于活人的气味，只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千年古墓里的防腐香料味，以及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威压。
那是狗见到了史前霸王龙骨架时的本能恐惧。
“别紧张，医生。”
贰心靠在不化骨那夸张的胸部侧面，艰难地抬起头。他那张原本冷峻的脸现在惨白得像是一张劣质的宣纸，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迹和细碎的瓷粉。
“我是来……收账的。”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银月氏族的族长，一位头发花白但身形依然魁梧如山的老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格纹西装，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贰心，也看出了贰心身边那个骸骨女人的虚实，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慌。
“夜叉。”族长走到门口，目光在贰心那几乎已经没有起伏的胸膛上停留了两秒，“之前委托你去处理圣锤军团的事，看来你办得很彻底。只是……你带回来的这位朋友，稍微有些特别。”
“任务完成了。”贰心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嘶哑，但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依然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族长，“圣锤军团的大锤已经死了。戎宣王尸，我的报酬。你们……该兑现了。”
这就是贰心。哪怕他下一秒就要咽气，他也会在咽气前把属于自己的筹码死死攥在手里。
族长看着这个倔强得近乎疯狂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报酬好说，银月氏族从不食言。戎宣王尸跑不了。我也相信你不会拿委托开玩笑，但我还是会派孩子们去圣锤军团那边调查一下进行确认，希望你不会介意。”族长伸手示意旁边的医生推来轮椅，“只是，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我把东西交给你，你也未必拿得走。还是先接受治疗吧，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件随时会碎掉的古董。”
贰心没有拒绝。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他松开了不化骨的手，任由两名强壮的狼人护工将他小心翼翼地搀扶到轮椅上，推进了疗养院最核心的特护病房。
贰心卸下装备，脱掉了作战服和其他衣物，赤身裸体的坐在病床上。
那是他的血肉。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刀伤或枪伤，但他的身躯腰腹、胸口位置，出现了瓷化现象，原本应该是青色血管的地方，现在隐隐透出一种类似于青花瓷般的纹理。
“立刻进行深层扫描。”族长皱着眉头下令。
一连串的检查之后，医生举着拍好的片子在灯下观看着。
影像显示，贰心体内的状况简直是一场灾难。他的肋骨、部分肺叶、甚至是心脏边缘的肌肉，都已经失去了碳基生物应有的组织结构，变成了一种高密度的、脆弱的硅酸盐化合物。
“瓷化诅咒。”一位研究神秘学病理的狼人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这种规则类的侵蚀正在疯狂吞噬他的内脏。他的骨髓已经停止造血，取而代之的是在分泌某种未知的矿物质。常规的医疗手段根本无效，这已经超出了生物学的范畴。”
狼人们在精神安抚、心理创伤治疗以及肉体外伤缝合上拥有丰富的经验，但面对这种直接篡改生命底层逻辑的古老诅咒，他们束手无策。
“先给他注射高浓度的营养液和止痛剂，维持生命体征。”族长当机立断，“所有主治医师跟我去会议室。我们必须拿出一个方案，我们不能让帮了我们的朋友就这样死了。”
医生们匆匆离去，病房里只剩下了各种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以及，坐在病床边的那个死鬼。
不化骨已经收起了那把巨大的红伞，把它像一根手杖一样拄在地板上。她拉过一把陪护椅子，姿态妖娆地坐了下来。
虽然她的腰部只有一根脊椎，但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叠在一起，依然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真可怜啊。”
不化骨用那只苍白的手托着下巴，那双血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戴着呼吸机的贰心，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嘲弄，“曾经不可一世、把我们当狗一样驯的夜叉大人，现在居然快要变成一堆碎瓷片了。”
她凑近了一些，冷香扑鼻。
“你知道吗？收容区里的那些老家伙们如果知道你现在的惨状，一定会开香槟庆祝的。他们可都眼巴巴地盼着看你如何呼风唤雨，然后轰然倒塌呢。”
贰心闭着眼睛，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他们会看见的。我会活着回去，然后把他们挨个从笼子里拖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开香槟。”
“死鸭子嘴硬。”不化骨冷哼了一声，眼珠转了转，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
“说真的，你既然知道自己中了这种无解的诅咒，为什么不去问问小十四呢？”
小十四。G-14。
听到这个编号，贰心那原本平缓的心电图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波动。
“我会去的。”贰心淡淡地回答。
“哦？是吗？”不化骨像是一只抓住了老鼠痛脚的猫，声音变得越发尖锐和兴奋，“妾看你是不敢去吧？”
她站起身，绕着病床缓缓踱步，用一种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语气说道：“像你这样满手血腥、一身罪恶的家伙，只要稍微走近小十四的收容室，你这辈子做过的所有糟心事、背叛过的人、杀过的无辜者，全都会像走马灯一样在你的脑子里疯狂回放。你会顿时感到自惭形秽，你会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对这个世界的玷污，然后……你会羞愧难当，拔出你腰里的那把枪，吞枪自尽。”
不化骨停在贰心的床头，俯下身：“夜叉，你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对吧？”
贰心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智障般的平静。
“没想到，你一个活了千年的老粽子，想象力还挺丰富。”贰心用极度虚弱的声音，说出了最恶毒的烂话，“你真的应该去写小说。书名就叫《霸道死鬼爱上我之我在收容所里的脑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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