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化骨被噎得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理直气壮地反驳：“写过，太麻烦了。哪有妖怪写小说的？正经妖怪都不写小说。”
就在一人一怪用烂话互相试探底线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族长带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绝密档案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夜叉，我们商量过了。”族长走到床边，看着贰心，“常规的解咒方法我们确实不会。但是，我们有一种非常规的物理疗法。”
“说。”贰心言简意赅。
“再生活力药物。”族长将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们银月氏族内部最核心的机密，实际上还在试验阶段。它的主攻方向，是让那些在战斗中被截肢的残疾病人重新长出肢体。”
族长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
“这药剂里提取了狼人的自愈因子。它的原理不是解除诅咒，而是利用狼人高速的细胞分裂速度，强行补充你的生命力。”
“简单来说，就是用新生长的、健康的血肉脏器，硬生生地把你体内那些已经瓷化的部分给‘顶’出去、排泄出体外。”
这是一种野蛮暴力的置换手术。
就像是用高压水枪去冲刷一根生锈的管道，只不过那水是新生的细胞，而那锈，是贰心自己的骨肉。
“它不会让你变成长毛的怪物，但这个过程……”族长深吸了一口气，“会非常、非常痛苦。因为你的神经系统是清醒的，你要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内脏被撕裂，然后重新长出来。而且，我们并不清楚这种再生因子和你的诅咒碰撞在一起，会产生何种未知的副作用。”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这根本不是治疗，这就是一场赌博。赌的是贰心的意志力能不能撑过那种堪比凌迟十倍的痛苦，赌的是狼人的再生速度能不能跑赢诅咒的侵蚀速度。
不化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她以为这个一向精于算计的男人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询问一下成功率。
但她错了。
“试吧。”
贰心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语气中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酷。
“再惨，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动手。”
族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废话。他挥了挥手，几名全副武装的狼人护士推着一台注射仪器走了进来。
仪器里，连接着一管散发着幽幽蓝光、仿佛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
那是狼人一族提纯的“再生活力药物”。
先用束缚带把贰心固定在病床上。
粗大的金属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贰心颈部的静脉。
随着族长按下启动键，那管蓝色的液体被高压泵缓缓推入贰心的血管中。
起初的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紧接着，贰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呃——！！！”
一声压抑、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被撕裂出来的惨叫，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不再是流淌的血液，而是被灌满了数以万计的、烧红的微型钢丝刷。那些钢丝刷在他的血管壁上疯狂地拉扯、刮擦。
狼人的再生因子像是一支狂暴的军队，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细胞开始以平时几万倍的速度疯狂分裂。贰心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那是旧的骨骼被挤碎，新的骨骼正在强行生长出来的声音！
“滴滴滴滴——！”
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贰心的心率在瞬间飙升到了两百以上。
他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痉挛、抽搐，原本用来固定他的牛皮束缚带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更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随着新血肉的疯狂增生，那些原本已经瓷化的内脏残渣和骨骼碎片，真的被强行从他的体内“排”了出来。
贰心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大量的鲜血，但在鲜血中，夹杂着无数尖锐的、白色的瓷器碎片！那些碎片刺破了他的毛孔，刺破了他的表皮，就像是一朵朵在血泊中绽放的白瓷之花。
“加大镇静剂剂量！”族长大吼。
“没用！他的代谢速度太快了，镇静剂刚打进去就被分解了！”护士惊恐地回答。
贰心死死地咬着牙，牙龈已经被咬出血来。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床沿，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根根断裂，鲜血淋漓。
他的大脑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正在被撕裂，然后又在蓝光中迅速愈合；他能感觉到那些锋利的瓷片在肌肉纤维中穿梭，带来凌迟般的切割感。
痛觉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刀刃和烈火构成的无底深渊。
不化骨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病床上那个仿佛正在经历地狱刑罚的男人。她那双原本充满嘲弄的血红眼睛里，此刻竟然闪过了一丝罕见的……敬畏。
这个男人，他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大声的惨叫。他只是用那种要把自己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劲，硬生生地扛着这种足以让任何怪物都精神崩溃的剧痛。
“夜叉……”不化骨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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