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想了想,“认识一个,登莱的粮商,姓胡。”
“登莱官仓的仓大使,叫什么来着?”钱龙锡问。
沈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登莱官仓的仓大使,是吴昌时的弟弟吴昌期,他之前从系统里获知过这个秘密,但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钱龙锡怎么忽然问这个?
“这个...某不太清楚。”沈炼说。
钱龙锡也没追问,而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海路是财路,也是险路,你记着,往后走登莱的船,仓底别可压东西,要是压了东西,船翻的时候,可没人替你说话。”
沈炼心里翻了个个,钱龙锡这话听着没头没尾的,但又像是意有所指,他点了点头,“某记下了。”
从书房出来,钱绍闻醉醺醺地送他出门,一路念叨个不停,“沈大人,您可答应我了,往后常来!我以后可是要跟着您混呢!”
沈炼笑着应了,出了钱府大门,夜风一吹,他脸上的笑才收起来,他在心里将今晚的话过了一遍,钱龙锡那句“仓底别压东西”,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钱龙锡分明是在点他,吴昌时家的绸缎船压官粮的事,可钱龙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天一早,何崇文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沈大人,这是毕大人的亲笔信,宁远那边,毕大人一切安好,就是瞧着清瘦了些。”
“兵变的事究竟怎么回事?”沈炼问。
何崇文叹了口气,“听说兵卒围着巡抚衙门喊了三天,饷银发不下来,谁劝都不听,毕大人被绑在旗杆上,那些兵卒倒也没打他,就是围着喊。后来云仓的粮到了,一车一车拉进兵营,兵卒领了粮,散了七七八八,才把毕大人放下来。”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才将信拆开。
信是毕自肃亲笔写的,笔迹清瘦,信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宁远兵变的实情,是欠饷欠出来的,兵营里三个月没发银子,兵卒哗变,绑了他,也绑了几个将领。
第二件,云仓开仓,发粮发饷,兵变才散了大半,他这条命,是云仓救回来的。
信里他算了笔账,云仓前后发了多少粮,多少银子,多少斤盐,一一列得清楚,末尾还附了一句话,这笔账,他拿命担保,每一笔都对得上。
第三件,他写了句重话,军饷拖欠,根子在朝廷,不在户部。
户部拨的银子,到了辽东,层层克扣,到兵卒手里,十不存一。
毕自严任户部尚书这几年,没贪过一文,该拨的银子都拨了,拨不到的,是国库里真没有了。
信的末尾,毕自肃写了一句:若有人拿宁远兵变参家兄,弟愿金殿对质。
沈炼把信看完长舒了一口气,毕大人这封信,写得不软不硬,句句都是实情。
钱继祖的弹章,弹的是督饷不力,可毕自肃这封信,把欠饷的根子指到了朝廷头上。
金殿上,只要将这封信往陛
沈炼站起来,叫来马进忠。“走,咱去一趟通政司。”
通政司的使官看见他,苦着脸迎出来,“沈大人,您可算来了!那弹章下官实在压不住了,今儿个一早,已经递上去了,吴大人那边催了三天,昨儿个吴大人说再不递,就要参下官一个压章不报的罪名,下官实在扛不住,这才...这才递上去了。”
“压不住了就不压了。”沈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两天,辛苦你了。”
使官怔了怔,“沈大人...您不怪下官?”
“怪你做什么。”沈炼笑了笑,“你压了两天足够了,某还得感谢你呢,回头某差人再抱来两坛好酒来。”
使官看着他,没敢接话。
沈炼出了通政司,心中盘算着,弹章今天递上去了,明天早朝,就是见分晓的时候
明天早朝,某倒要看看,这封信递到陛下手里,是谁坐不住。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路过桂香斋的时候,他想了想,又进去买了两盒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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