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清低头看了看那栏,又抬头看了看沈炼,忽然笑了:“沈大人,你这云仓,不像仓,倒像是个大买卖啊。”
“刘大人说笑了。”沈炼乐呵呵的摆了摆手,“这云仓跟做买卖一样,最讲究一个账目清明,东家放心,伙计安心,买卖才能长久,三位大人是陛下派来的东家,某这个伙计,自然要把账摆得明明白白。”
赵世杰端眉头渐渐舒展,终于开了口,“沈大人,今日一见,下官心服口服,方才下官问的那些,沈大人条条有答,事事有着落,云仓的账,下官回去就报都察院,账目清白,无需稽核。”
沈炼赶紧摆手,“哎呀,赵大人客气了,稽核还是要稽核的,陛下让三位大人来,就是来把关的。某的账,随时等着各位查。”
送走三位,沈炼站在门口,看着三顶轿子走远,他才哼着小曲转身回屋。
到了下午,吴昌时塞的人才慢悠悠的过来。
先是礼部一个姓陈的主事,说是吴昌时吴大人举荐的,来云仓“协理粮政”。
沈炼笑呵呵地迎了过去,“陈大人来得正好啊,云仓正要往太原铺分仓,正缺个巡视的,陈大人去太原瞅瞅,看看沿途驿站跟云仓配合得咋样,回来写个折子,某给您呈上去。”
陈主事的脸僵了,嘴张的老大。“啊?巡视...太原?”
沈炼装作一脸惊讶,“对啊,您不知道吗?陛下说云仓要共管,太原分仓也得有人看着啊,陈大人是吴大人举荐的能人,这差事非您莫属,来回一个多月,盘缠某给您备足。”
陈主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他本想来京城总仓扎根的,结果刚来就被发配去太原巡视,可巡视也是共管的差事,他也不好推,只能尴尬的挤出一点笑,“那...那下官收拾收拾就去。”
“辛苦了辛苦了。”沈炼送他出门,转身回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心里却想着,“打发?某这是重用你,太原那边是王二的人,你去了,想搞也搞不动。等你回来,折子一交,差事就完了,共管嘛,你管了,管得好不好,看你的本事了。”
没过一会,司礼监又来了个太监,姓刘,说奉旨来云仓“监仓”。
沈炼照样笑呵呵地出来接了,“刘公公来得正好,云仓的仓房正缺个管钥匙的,您来监仓,钥匙就归您管,每天的进出仓记录,某让人给您送一份,您过目。”
刘公公愣了,“咱家...管钥匙?”
沈炼还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对啊,监仓嘛,钥匙在您手里,进出仓您都看着,最稳妥,往后有刘公公坐镇,谁也不敢乱动仓里的粮。”
刘公公想了想,钥匙在手里,确实是个实权,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那咱家就...接下了。”
等刘公公走远,沈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想,钥匙给他,账本不给,他看着门,某管着账。门里的东西,还是某说了算,钥匙是面子,账本是里子。面子给他,里子某留着。
入夜,孙茂才急步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书,脸色不对,“百煅,出事了!通政司转来的弹章,参毕尚书,督饷不力,致宁远兵变,说毕尚书管户部这几年,军饷年年拖欠,宁远兵变,就是他逼出来的。”
沈炼接过弹章,看了一遍,脸色慢慢沉下来。
翻到落款,刑科给事中钱继祖。
“钱继祖?吴昌时的人,绸缎船的那点事儿,某点了吴昌时的名,他不敢再碰某,却转头咬毕尚书。”沈炼把弹章放下,脸色阴沉,“毕尚书是某的后台,也是云仓的账房,他要是倒了,云仓的账谁护?他这一手好啊,釜底抽薪...”
孙茂才连忙追问,“那咋办啊?”
沈炼摆了摆手,“不慌,弹章刚进通政司,还没到陛下手里,某让它在通政司压两天,通政司的使官,某认识,回来让何崇文给他送两坛好酒,就说,沈大人想请他喝两杯,他收了酒,就懂了,两天的时间,够某准备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桌上压着一张帖子,是钱龙锡下午派人送来的,说明日阁老府上办个文会,请沈大人务必赏光。
沈炼把帖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钱阁老请客,自己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弹章的事,心里已有章程,就等两天后收网。
这文会,就当去松松筋骨。
他放下帖子,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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