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管的旨意下来第三天，沈炼一早换上了一身蓝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满脸笑容地站在云仓门口等着。
马进忠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笑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娶媳妇呢。”
“你懂啥。”沈炼压低声音，凑到他身旁说道，“这三位户部的还好说，可还有一个兵部的和一个都察院的，可得处好了，要不然某可得天天头疼咯。”
说话间，三顶轿子先后到了。
户部来人是刘一清，毕自严的人，五十来岁，瘦巴巴的还戴着副老花镜。
兵部主事王用宾，四十出头，方脸黝黑，走路带风。
都察院监察御史赵世杰，三十来岁，一身青袍，腰板笔直。
沈炼笑呵呵地迎上去，一个不落地拱手相迎，“三位大人辛苦，屋里坐，茶备好了。”
进了屋，沈炼亲自斟茶，三杯茶，杯杯七分满。
刘一清接过茶，面带笑色的看向沈炼，“沈大人，下官奉尚书之命前来，听说诸多大人好奇云仓的账，尚书特命下官来看看，也好给外界一个交代。”
“看，随便看。”沈炼搬出一摞账本，“通州、太原、澄城、延绥，四处的账都在，刘大人慢慢看，看完某让人给您腾间屋子，您住云仓都行。”
刘一清愣了，说话磕磕巴巴的，“啊？住...住云仓？”
沈炼满脸堆笑，“咱云仓有客房还有厨子，您是自己人，住自己家的仓，应当的。”
刘一清推了推眼镜，没接话，他本是来查账的，沈炼这么热情，他反倒不好板着脸了，他默默翻开账本，低头看起来了。
“沈大人。”王用宾放下茶碗，“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兵部的饷银走云仓，这线路谁定的？调度牌要是被人仿了，拿假牌子来领粮，怎么防？”
“王大人问得细，某逐条回。”沈炼从案上拿起一块竹牌，递到王用宾手里，“这是调度牌的样牌，王大人翻过来看，背面刻着编号，每个编号对应一份粮商的存根，牌子能仿，可编号仿不了，而且云仓认牌也认人，粮车过驿站，一站一签，签收画押全在账上，王大人要是想看实地，某安排人带您去延绥走一趟，来回半个月，吃住全包。”
王用宾接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把牌子放回案上，点了点头：“沈大人想得周全。”
赵世杰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沈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灾民领粮，如何防冒领？一家领了再领，又拿什么对？”
“赵大人算是问到根子上了。”沈炼搓了搓手，笑着说道，“领粮都是凭手印，澄城的灾民，一家一个手印，按在册上，领一斗，勾一笔，账上记得清清楚楚，若是冒领的，手印对不上册子，当场就露馅，某从澄城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册手印底档，赵大人若要查，某这就让人取来，您对着看。”
赵世杰眼神一怔，他没想到沈炼连这个都备好了，随后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沈大人了。”
“三位大人。”沈炼给他们续了一圈茶，然后坐回案后，慢悠悠地开口，“某把丑话说在前头，各位别见怪。”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他。
“云仓的货，可不是某的，是通州各商户的，他们认的是调度牌。三位大人要什么某都配合，要什么给什么。”沈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有一句话，某提前说透，免得往后伤了和气，要是有人想越过调度牌，直接去通州找粮商，某劝他省省。”
屋里安静了下来。
刘一清没说话，但点了点头，他是真心来学账的，沈炼这话他听着没毛病，账他看了一半，每一笔都对得上，连损耗都单列了出来，竟然还附了驿站的签收记录，他在户部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干净敞亮的账。
王用宾面色尴尬，他方才确实动过心思，想着从通州粮商那头入手，把兵部的饷线抓在手里，沈炼这话，像是把他心里那点念头看到一干二净。“沈大人说笑了，下官只管对接饷银...”
沈炼慢慢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王大人是兵部的能人，某心里有数，兵部的饷走云仓，某可以保证一两不少，一天不误。王大人要是不放心，某让通州那边每月把饷银的流水账，抄一份送到兵部，您随时对，如何？”
王用宾愣了，他没想到沈炼会主动送账，连忙点了点头：“沈大人敞亮！”
赵世杰看着沈炼与另外两人互动，没说话，只是目光里带着点琢磨，沈炼这话听着是客气，其实另有深意。
沈炼看着三人各自的反应，心里渐渐有了数，他又走到刘一清身边，指着他正在看的那页账，“刘大人，这一页是通州进粮的账，某在旁边附了一栏，是粮商的粮价，您对着市面上的价看，某收的粮，比市价低一成，为什么低？因为某让利给粮商，粮商走量，量大了，价就低，只有这样灾民才吃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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