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忠一行人在这破窑里等了一宿，他心里不踏实，自从跟着沈炼从宁远出来，这人每次单独行动都没好事。
小乙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只见远处官道上黑压压一片人，打头的是沈炼，身后跟着两三百号衣衫褴褛的灾民，手里全拿着锄头镰刀，沈炼走在最前头，边走边跟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
“进忠哥！”小乙的声音忽然慌了，“大人被劫了！”
马进忠腾地站了起来，看见了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回头朝那十几个兵吼了一声。“上马！”
十几个兵翻身上马，刀全拔出来了，马进忠骑在最前头，两腿一夹马肚子，马嘶了一声往前窜。
沈炼老远就看见马进忠骑在马上朝自己冲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刀全出了鞘，他赶紧把两只手举起来摆了摆。
“老马！别...自己人！”
马进忠猛地勒住马，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沈炼和他身后那两三百号拿着锄头镰刀的灾民。
“自己人？”
“自己人。”沈炼走到他马前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
“这是王二，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精瘦的中年人。
马进忠看了看王二。王二朝他抱了个拳。
“你把一伙...”马进忠话说了一半，“变自己人了？”
沈炼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三百号人，脸上收了笑。“这些个都是苦主，某带他们去澄城，审张斗耀。”
马进忠愣了半拍，骂了一句脏话，不知道骂的谁。“你这个人...真他妈邪门。”
沈炼没理他，笑了笑揣着袖子走了。
队伍到了澄城县城门外，城上的守兵老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朝城墙涌过来，打头的是两三百号扛着锄头镰刀的，后面跟着十几辆粮车，再往后还有兵。
守兵趴在城垛上往下看了几眼，连滚带爬跑下城楼去禀报。
张斗耀正在县衙后堂喝茶，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昨天接到消息说京城来的沈大人带了兵去剿王二，他特意换上的。
剿了王二，他这知县就稳了，到时候给沈大人备一桌好菜，塞点银子，朝廷那边，剿匪功劳就算他的功绩了。
守兵冲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大...大人！城外！来了一大群人！有兵有粮车还有...还有灾民！都带着武器呢！”
张斗耀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他脑袋里嗡了一声，“完了！王二打过来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走到后窗前。
后窗对着县衙后院，墙外头是条小巷，翻墙就能出城。他伸手推窗户。
“大人...”守兵在后面喊，“不是王二...打头的好像是个当官的...像是...像是昨天来过的那个沈大人——”
张斗耀的手停在窗户上，慢慢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层惨白样。
“沈大人？”他用手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手帕叠好放回袖子里。“沈大人剿匪有功，本县要亲自迎接。”
守兵张了张嘴，想说那些灾民也跟在队伍里。
但张斗耀已经迈步出了后堂，他边走边平复刚才的心情，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张堆笑的脸，身后的乡绅们也没慌，有沈大人在，王二肯定已经被剿了，剿了就好，剿了他们就安全了。
城门大开，张斗耀站在城门口，两只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
沈炼骑着马进了城门，身后跟着王二、马进忠、小乙。
再往后，是那两三百个扛着锄头的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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