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大牢内。
沈炼推开牢门的时候张维贤正坐在草席上，石青色便袍换成了囚服，头发散着，脸上没了往日的风轻云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沈炼又把头低下去了。
“张大人这地方可还住得惯？”沈炼在牢门外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进去。“羊汤是没有，饼干倒是有。”
张维贤没接，沈炼把饼放在牢门边上。
“某来不是来笑话你的。”沈炼把手里剩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只不过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却还是一败涂地，你自己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沈炼。”张维贤开口了，声音沙哑。“你那天在正堂说，你跟老夫是一样的人，你说的没错。”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细长眼里全是血丝。“只不过老夫贪的是粮，而你贪的是整条线，太原，汾州，平阳，你全要，你今天搞倒老夫，明天你手里的东西比老夫经营了十几年的还多，你小子下手比老夫狠...”
“比张大人狠，那是对张大人的尊重。”沈炼转身往牢门外走。
当天下午魏云中派人来请沈炼去总督行辕，推门进去，屋里陈设比张维贤书房简单得多，一张榆木案，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宣大边防舆图，魏云中坐在案后，身上换了一件灰布袍。
“沈大人，坐。”
沈炼在他对面坐下来，魏云中拿出一封信推到沈炼手边。
“京城刚到的，都察院曹于汴亲自批的张维贤一案的折子，三天后发往京城，折子上怎么写今天咱俩得对一下。”
他拿手在信纸上轻轻指了指。“折子里本督是主查，沈大人是协同巡查，这案子是宣大总督牵头破的，你协助，沈大人有没有意见？”
沈炼低头看了看信，没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笑堆了起来。
“魏大人，这案子比较是某一个人捅出来的，底账是某拿的，名册是某签的，老赵是某揪出来的，某可是冒着风险的，而你带兵进门的时候张维贤已经在某手里了，折子上写你是主查，可以，但某不能只挂个协查的名。”
魏云中没有马上接话，浓眉底下那对小眼睛又小又亮，盯着沈炼的时候一动不动。
“那沈大人想要什么？”
“第一，张维贤一案的赏银，某七你三。第二，山西转运司新换的人，某定三个，魏大人定一个。第三...”沈炼竖起第三根手指，“某听说魏大人的宣大边军常年缺粮，云仓可以往大同送一条支线，粮价比市面低两成，但折子里，某是主查，魏大人协助。”
魏云中靠回椅背上，静立不动便自带压迫感，他看了沈炼好一阵，然后忽然笑了。
“沈大人，你这是来跟本督谈生意来了。张维贤刚进去，你就来跟本督谈分赃。”他把手从信纸上移开，“赏银，你六我四。转运司的人，你两个我两个。云仓支线，本督要了。但折子...本督必须是主查。宁武哗变的事还没过去，本督需要这桩功劳。山西贪腐案是宣大总督亲自督办的，这个名头在京城值多少银子沈大人你算过没有，有了这个名头，本督在山西才站得住，本督站住了，你的云仓在山西才走得通，这个账沈大人应该比本督会算。”
沈炼看着魏云中，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魏大人，你刚才这个话里面有句话某特别爱听，你说：你站住了，某的云仓才走得通。反过来也一样，某的云仓走通了，你才站得住。行，折子你主查，赏银五五，转运司，人两个，成交。”
“成交。”魏云中把手伸过来，不是握手，而是两个拳头在桌上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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