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太原的第九天。
沈炼一早就让马进忠去把正堂的门开了。
马进忠把斧头往桌上一搁站在门口，沈炼进来的时候腰间别着个东西，他走到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
张维贤先进来，扫了一眼沈炼空着的双手，坐到了主位上。
贾正言随后，脸上带着困意，王如龙最后进来，打了个哈欠。
赵行简跟在后面坐在了沈炼旁边，几个知府衙门和转运司的官员坐了两侧。
张维贤端起茶盏，神色不悦。“沈大人，这一大早的将我等叫来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沈炼睁开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搁在桌上。
“某昨天让人查了陉山驿的换马记录，某出发前两天，有人拿着户部勘合先到了陉山驿，沿路换了四次马，每站跟驿丞说：京城沈大人随后就到，这人比某早两天到太原。”
他站起来，走到赵行简面前。
赵行简抬起头，嘴角微微张着，他看着沈炼的眼睛，这八天沈炼看他一直是笑眯眯的，可现在那双眼里透着一股子阴森。
“老赵，你那份勘合跟某同一批次，毕大人说你山西地面门儿清，确实门儿清，平阳卫的百户你都认识，陉山驿的驿丞你也认识，这八天你天天劝某翻账，劝得是真卖力啊，所以某就天天喝给你看，喝到你回去报告说某是个废物，你报告得挺准啊。”
赵行简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沈炼没再看他，而是转过身，走到张维贤面前，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张纸拍在桌上。“三年截粮八万七千石，分赃总额两万四千两，打点官员，京城科道下到山西六品，十七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太原府，汾州转运司，平阳卫，都察院，户部，通州京粮道，分赃五个人，张大人四成，贾大人两成，王大人一成半，某说的可都对？”
贾正言圆脸上的困意全没了，面露狠色。
王如龙一只手按着扶手，另一只手慢慢挪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张维贤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眯着眼看着沈炼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八天某干了三件事。”沈炼转过身看着满堂的人。“一，让你们觉得某是废物，你们天天看某喝酒，看着看着就信了。二，做给老赵看，他天天回去报告，某得让他报告得下去，你们越觉得某是废物，越敢把底账拿给某看，这三嘛...”
他掰下第三根手指头，“某在看你们值不值得某入股，可是看了八天，你们截粮截了几十年才攒了八万七千石，某在宁远倒腾几个月铁料就填进城墙一个数，你们这盘子太小，你们不配。”
王如龙忽然笑了，一声气音。“沈大人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啊？”
沈炼笑着摆了摆手，“某说你们不配跟某合作，所以某不跟你们演了，山西这摊子就交给某吧。”
“沈大人。”张维贤的声音不高，眼神阴翳。“老夫问你一句，你怎么这么自信...你觉得自己今天走得出去？”
沈炼笑着将双手摊开，“某一个人当然走不出去，所以某叫了个人，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王如龙笑了一声。“你说那个送信的小厮？我让人跟了他二十里，他去的方向正好有兵在演习，到不了了！”
沈炼神色依旧淡定，“某怎么会不知呢，某让他走官道，就是因为你这人拳头比脑子快，肯定会派人在路上堵他，可是你堵不住的，而且你派兵在官道上私设关卡拦截钦差信使，这笔账，等会有人跟你算。”
王如龙脸上的笑收住了。
张维贤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沈炼面前，两人隔了一步，那双细长眼里还是没起什么波澜。“沈炼，你演得确实很好，可是这八天你的所作所为，谁能证明你是装的？想要从通州到西安的粮道全攥在你一个人手里？痴心妄想！”
堂上安静了一息。
沈炼看着张维贤，语气慢慢低了下来。“张大人，其实某从一开始本想跟你们合作的，可是你们两次三番的搞某，某可没这么大度...”
他往前凑了半寸，贴到了张维贤耳边。“你打点的十七个官是干什么的某全知道，他们收你的钱，是因为你在位子上，如果你下去，你猜他们还会不会替你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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