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张维贤的声音冷下来了。“因为他们知道我倒了,他们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下一张弹章上。我经营了十几年,拉下水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都多。你今天搞我,明天都察院的弹章全往你通州云仓招呼,你在宁远的铁料生意、你跟蒙古人的买卖,一件一件全翻出来,你干净?我死了。你也坐不稳!”
“某当然不干净。”沈炼脸上挂着笑看着他。“某在宁远倒腾铁料,跟蒙古人做生意皇帝可都是知道的,他可指望这某给大明填充国库呢,你那弹章递上去你猜皇帝会不会撤了某?”
张维贤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
“还有老赵。”沈炼转过头看了一眼赵行简。“你最大的错就是把宝押在他身上,你在京城养了照磨所的小吏、京粮道的内线,你觉得网撒得够宽,但你最信的人是他,他天天回来告诉你沈炼是个废物,你就信了?你以为你们这出戏演的天衣无缝?你信他,你就输了。”
张维贤的面色不见涨红,反倒泛出一层冷白,他攥着椅背的手,五指收拢,榫头嘎吱响了一声,满眼的隐忍和冷怒全压在平静的皮囊底下。
王如龙站起来举起手拍了两下。
正堂四面的门窗同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每扇窗外都站着兵,刀已经出鞘了。
门口涌进来两队人把堂上围在中间,两侧的官员有人把椅子往后挪。
“沈炼。”张维贤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冷白还没退。“你说的都对,老夫认,可你现在脚下踩的还是太原,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
沈炼把手伸到腰后掏出自生火铳,铳口抬起来对着王如龙。
“能不能出去某得试试。”他把铳口往窗外扬了扬,“你们可以一起上,某这火铳能连开两发,头两个陪某一起。”
王如龙握着刀,刀尖对着沈炼,身后的兵没人往前迈一步。
“轰!”
忽然大门被撞开了,两扇朱漆门碰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领头是一个四十几岁,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在门口,全身披甲,护心镜上刻着一个魏字。
身后亲兵列了两排,腰刀齐刷刷拔了出来,他跨过门槛,扫了一眼满堂的刀兵,最后落在张维贤身上。
“张维贤!你聚兵围攻朝廷命官,想造反?”
沈炼把铳放下朝领头那人抱了个拳。“魏元中大人,您可来了,再晚半盏茶某可就真交代了。”
魏云中朝他点了下头,然后看向王如龙。“刀是自己交,还是本督替你交?”
王如龙满心不甘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已经开始慌了,王如龙咬了咬牙,将刀带解下来咣当一声扔在桌上。
沈炼走到张维贤面前,张维贤胸腔有细微起伏,呼吸被强行压在嗓子底下,静立不动便自带压迫感。
“张大人,你可能忘了,你一倒,你底下那几个指挥使,谁先投魏大人,谁才能保自己的位子,谁就是下一个平阳卫指挥使。你养了他们十几年,他们跟你,是因为你在位子上。你不在,他们换个人跟,一样的,你京城那十七个官也一样,你倒台的消息传到京城那天,第一封弹章就是他们递的。谁先递,谁就是干净的。”
张维贤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亲兵把三个人押出了正堂。
张维贤经过沈炼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沈炼一眼,然后被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架走了。
魏云中走到沈炼旁边。“底账、宁武旧案、聚兵围攻,加上驿站和户部证供,够这几个砍脑袋了,我明日就将这件事禀报都察院,云仓从今天起在山西没人敢拦了。”
沈炼笑着摆了摆手,“魏大人此言差矣,某要的不只是没人拦,某要山西转运司重新洗牌,魏大人有没有兴趣掺一股,你帮某在山西站稳,某帮你把几个卫所的指挥使换成你的人,这样一来,你的兵调得动,某的粮走得通。”
魏云中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沈大人,你做官可惜了,你该去当商人。”
沈炼嘿嘿笑了两声,双手抱拳。“嗨,魏大人谬赞了!咱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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