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走在正阳门大街上，心中琢磨着，“求人办事也不能空着手啊...买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闻着了一股子甜甜的味道。
沈炼顺着甜味走到了，街头拐角的一家铺子，门头上挂着“桂香斋”的匾额。
门口排着七八个人，大多是穿绸裹缎的，还有两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提着食盒在等。
沈炼扒着人群往里瞧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大师傅正往一碟莲花酥上撒着糖霜，雪白的糖霜落在金黄酥皮上，旁边还搁着刚出炉的枣泥糕和芝麻糖饼。
他看了看招牌上标的价，眼睛瞪的溜圆，三十文一块？一碗馎饦才五文钱！
“这玩意是拿银子做的吗？”沈炼嘴里嘟囔着，“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挤到柜台前面从怀里摸了块碎银子。“掌柜的，莲花酥、枣泥糕、芝麻糖饼各来四块，你们这有礼盒不？”
掌柜的看这人嘴里虽骂着贵，但手上倒不含糊，赶紧装了一盒扎了红绸缎递过来。
沈炼接过盒子掂了掂，满脸震惊，一两银子就这点份量？
他一手夹着舆图，一手拎着点心，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周宇的事办完了某也得买一份拿回去，老子倒要尝尝这玩意凭什么卖三十文一块！”
兵部衙门在千步廊西侧。
门口两个卫兵看见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人夹着舆图拎着点心盒往门口走，刚要伸手拦，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兵赶紧把他胳膊按住了。
“不要命了？”那年长卫兵压低了嗓子，“这位是沈炼沈大人，蓟镇大捷知道不？就是他。”
门口的动静引来了院子里几个吏员。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兵部郎中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沈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出来。
“哟！沈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兵部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沈炼被这热情弄得一脸懵逼，兵部的人...他好像没打过交道。
“某来找车驾司的周大人。”
“车驾司在东跨院！”八字胡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来人！给沈大人带路！”然后又转过来朝沈炼嘿嘿地笑着，“沈大人慢走！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沈炼跟着小吏往东跨院走，一路上碰见的兵部官员个个笑脸相迎，有拱手的有点头的，连走廊上扫地的杂役看见他都往旁边让了好几步。
沈炼皱着眉头心中嘀咕着，“自己跟兵部好像没什么交情啊，曹钦那案子是户部和内廷的事，蓟镇大捷是辽东的事，孙承宗是内阁的人，某跟兵部八竿子打不着啊。”
走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
袁崇焕，蓟辽督师，还兼着兵部尚书和右副都御史。
袁崇焕是兵部的头。
沈炼在辽东跟着袁崇焕跑了大半年，天天叫督师，把人家另外一个头衔全给忘了。
兵部尚书，整个兵部都是袁崇焕的衙门。
袁崇焕的亲信来了，兵部这帮人能不上赶着伺候吗。
沈炼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背靠着大树果然好乘凉。
东跨院最里头一间公房，门上挂着“车驾清吏司”的牌子。
门口没站吏员，跟刚才前院那排敞亮的公房比起来，这地方冷清得跟照磨所似的。
沈炼站在门口整了整领口，伸手敲了两下。
“请进。”
推门进去，屋里不算大，四面墙上钉满了木架子，每个格子里插着卷成筒的驿路图。
桌案上摊着一张北直隶舆图，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高男子正弯着腰在舆图上画线，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长长的脸，下巴比常人长一大截，嘴角两边有两条深深的法令纹。
一看就是那种埋头干活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人。
“周大人。”沈炼抱着点心盒鞠了一躬，“下官沈炼，户部新任郎中，特来拜会。”
周宇把手里那支竹尺搁下，上下打量了沈炼一番，然后脸色微微变了。
“沈...沈大人？”周宇赶紧把桌上的舆图往旁边挪了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久仰大名！请坐请坐，屋子乱，见笑了...”
沈炼在椅子上坐下，把点心盒搁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桂香斋的点心，某来的路上看见排队的人不少，就顺手带了点。”
周宇看着那个扎着红绸缎的礼盒，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一个正五品，袁尚书的亲信，蓟镇大捷的功臣，拎着点心亲自登门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在车驾司蹲了七八年，兵部来拜会他的人屈指可数，驿站是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也没人看得上。
“沈大人太客气了。”周宇坐下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往前弓了弓，语气恭敬。“不知沈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炼把舆图从腋下抽出来在桌上铺开，用手指在图上的几条红线上点了点。
“周大人，某确有一事相求，这不陛下让某负责云仓改制，要把辽东的粮草转运模式推到全国，通州往山西，山西往陕西，每条线都需要运力，可是没有周大人的帮忙，某这云仓可寸步难行啊。”
周宇看着舆图上那几条红线，沉思了片刻，没吭声。
沈炼见周宇没反应，就将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换成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某听督师说，驿站的线路和人力，天下没人比周大人更清楚，您经营全国驿站这么多年，每条线在什么位置、多少匹马、多少驿卒，您门儿清啊，但某也听说，陛下最近在考虑裁撤北方的驿站...不知是真是假啊...”
周宇脸上的法令纹骤然深了起来，叹了口气。“唉，沈大人说的没错，户部递了折子，驿站每年开销太大，朝廷快养不起了，陛下若执意裁撤，我这七八年画的驿路图，就成一堆废纸了。”
“所以某今天来找周大人，不是来求您帮忙，而是来跟您搭伙的。”沈炼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云仓需要驿站来运货，驿站需要云仓来证明自己不是光花银子的，是能赚银子的。您把驿站的线路和驿卒调一部分出来接云仓的货，陛下看见驿站能盈利，还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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