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炼到了户部,先把钱伯光和孙茂才叫到了公房里。
两个人站在桌案前面,钱伯光还是老样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脖子微往前伸着。
孙茂才站得笔直,但眼睛一直往桌上那叠空白的名册上瞟。
“百煅...不是,沈大人...”钱伯光刚开口就被沈炼摆手打断了。
“行了行了,这里没外人,还是叫百煅就行。”沈炼靠在椅背上,“某今天叫二位来,是有正事。”
钱伯光和孙茂才对视了一眼。
“云仓改制的事你们也听说了。”沈炼把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某要在户部搭个班子,从通州开始,往山西往陕西铺。这中间有两个事最要紧,一是货源,哪家铁料便宜、哪家粮车快、哪条道上不太平,得有人去跑。二是账目,每一批货从哪来到哪去经谁的手,得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看着钱伯光。“老钱,你在照磨所蹲了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钱伯光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十二年,那么通州到京城这条线上的粮商、铁商、车马行,你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吧?”
钱伯光的眼睛亮了一下,拍了拍胸脯。“那倒是,咱不敢说全都认识,七八成是有的。”
“老孙。”沈炼转向孙茂才,“你在照磨所专管核对各地解送的钱粮账册,哪笔账有猫腻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某需要你帮着盯着云仓的账。”
孙茂才嘴角往上翘了翘,但立马收住了,他比钱伯光沉得住气。
“百煅,你这意思,是让我俩跟着你干?”
“不是跟着某干。”沈炼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而是跟着户部干,你俩从照磨所调出来,编入云仓的班子,品级提一级,俸禄翻一倍。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差事可不是坐衙门喝茶,老钱得往外跑,山路水路都得走,老孙得盯着每条线的账,错一笔某找你。”
钱伯光的喉结滚了一下,品级提一级,俸禄翻一倍,自己在照磨所蹲了十二年可都没动过窝啊。
“干!”钱伯光把袖子往上一撸,“百煅你一句话,老钱我跟着你跑!”
孙茂才犹豫了一息,抬起头看着沈炼。
“某也干!”
沈炼点了点头,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吧。”
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照磨所最低品级的青袍,二十出头,脸很瘦,眼中透着一股子阴郁感。
“这是陆文昭。”沈炼朝钱孙二人介绍了,“照磨所的算手,你们应该见过,他虽然平时不太说话,但某在照磨所的时候看过他算账,一整年的钱粮进出,他看了一眼账册,闭着眼从头背到尾,一文不差。”
钱伯光转过头又看了陆文昭一眼,他在照磨所这么多年,好像确实见过这个年轻人蹲在角落里打算盘,但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小陆平时不爱说话。”沈炼站起来走到陆文昭旁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但某信得过他。云仓最要命的就是账,通州一条线,每个月进出上百笔,每一笔都不能乱,小陆来管总账。”
陆文昭嘴唇动了动,沈炼没等他开口,就直接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了。
“你们三人。”沈炼回到自己椅子上,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老钱跑货源,老孙核账,小陆管总账,某去把运力的事搞定,没有车马没有驿站没有官道,货还是死物一堆。”
钱伯光看了看孙茂才,又看了看陆文昭,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十二年了...咱照磨所终于也出息了一回。”
“行了,明天开始干活。”沈炼站起来把三人往外推,“老钱今天就去通州跑一趟码头,先摸清楚哪家车马行靠得住,老孙去库部把近三年通州往西的粮运账册调出来,小陆...你就留在这,某给你腾张桌子。”
三人出了门,陆文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炼一眼,好像想说点什么。
沈炼朝他摆了摆手。“别谢了,算盘带了吗?”
陆文昭点了点头。
“那就行,歇着去吧,某出去一趟。”
从户部出来,沈炼拐进了督师府,门口的亲兵看见他,立马就往里让。
袁崇焕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图
上用朱笔标了几条线,蓟镇、宁远、归化。
旁边还压着一份塘报,是陕西刚送来的。
“来了?”袁崇焕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笔搁下,“本督还在想,你这个户部郎中打算什么时候来跟本督报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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