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六百支新铳全上了城墙，蓟镇三百支，宁远各营两百支，赵率教一百支。
毕懋康那边大炮的模房封了顶，铸炮胚的模子今天下午进炉，但这一仗赶不上了。
袁崇焕把蓟镇防务图摊在桌上，祖大寿抱着胳膊站左边，沈炼站右边，桌上还铺了一张科尔沁往南的地形图，从石塘路到蓟镇西门，能走骑兵的路全拿炭条圈出来了。
“皇太极烧烽燧到现在半个多月了，后金主力还在科尔沁老营没动。”袁崇焕拿手指在石塘路上敲了一下，“探马回来的消息，科尔沁东北三个部落的驻军上个月全撤了，也没回老营，探马追到草甸子北边林子里就跟丢了。”
祖大寿脸色不太好看。“人不见了？”
“不见了，烧烽燧是往南，撤驻军是往东北，两个方向，分了两路。”袁崇焕把手指从石塘路往东北划，“铁料运走了，驻军撤了，现在不管他在林子里藏了什么，蓟镇城墙上的新铳他总得先挨到身上。”
沈炼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桌上。“正面应该还是攻蓟镇，想着把咱主力拴住，可背地里的人手和铁料却往另一个方向使。”
“所以这一仗不能全压在蓟镇正面。”袁崇焕把防务图往中间一推，“老夫带主力去前线正面接敌，赵率教从山海关走，守住蓟镇往东的隘口。祖将军，你带三千人在蓟镇和石塘路待命，后金正面攻不动了一定会往西找突破口，石塘路是最后一个口子，过了石塘路全是平川，骑兵跑起来没遮没拦，你就堵在那。”
祖大寿点了点头。“三千人守一个口子，足够了。”
袁崇焕转向沈炼。“百煅，后勤就交给你了，云仓骡车从宁远到蓟镇沿途三个中转站，粮草、火药、铳管备件，六千人补给线可不能断。”
“督师放心，中转站昨天就设完了，第一批粮草火药今晚先发车，比咱主力早半天到蓟镇。”
袁崇焕把防务图看了最后一眼，面色严肃。“各位，此战许胜不许败！”
沈炼双手抱拳。“某领命。”
从督师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往下沉了，沈炼站台阶上撸了撸袖子，先去了云仓调度板。
三处中转站的骡车数、储粮数、火药桶、铳管备件箱，一项一项对过去，全对上。
调度板上挂的号签从宁远到蓟镇排成一条线，每一个草料场都打了招呼，骡车队已经在城外列好了，第一批明早寅时发车。
然后沈炼就去了火铳厂。
毕懋康蹲在新盖的模房门口翻图纸，右边那排空地半个月前还是烂木箱子堆的，现在砌好的青砖墙上烟囱往外冒烟了，铸炮胚的铜水炉子正在试火。模房里头一口新炉口蹲在地上，一群学徒在那忙忙碌碌得搬着东西。
沈炼走到毕懋康身边。“老毕，明天一早某跟祖将军出征，铳管备件准备的如何？”
“备了一百根，差不多够前线换的，对了，有个好东西给你瞅瞅...”毕懋康站起来从案桌底下拎出个布袋搁在沈炼手上，不大，里头一根铜管，两根手指并起来那么粗，两头各嵌一块镜片，一头凸一头凹，管身上箍了两道细铜圈。
“这是千里镜，老夫连夜赶出来的，能望四五十里，城楼上用还有一种更大的，这个给你带身上，能用上。”
沈炼抽出来举眼前朝窗外看了一眼，对面街角的砖缝看的清清楚楚，砖缝里干了的泥灰纹路。
居然真是望远镜！他记得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时候的袁崇焕城头上用的还是广州港进口的西洋货，模糊得跟隔着层窗户纸似的。
可是毕懋康这一支的清晰度强了不止一截，他知道这小老头是国家级的军工天才，可没想到在随手掏出来的东西比同时代最好的军工强一截。
他把千里镜插回布袋里挂在腰上，定制火铳的皮套右边本来就留了个空扣，镜袋挂上去刚好。
左边一把短铳，右边一管千里镜，沈炼心中的底气越来越足了。
“毕大人，打完仗回来某找你喝一杯，到时候可得让某见识见识你的毕氏大炮啊。”
毕懋康笑了笑，“放心吧，等你们回来老夫肯定能把大炮量产。”
从火铳厂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回到家中推开院门，正屋里还亮着灯。
祖若兰正坐在桌边擦弓，桌角搁着一个包袱。
沈炼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个包袱。“夫人，你这是作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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