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沈炼乐呵呵地把红绸换了手，袖子往下掉，他在街上撸了好几回越撸越往下掉，俩大婶笑成一团。
沈炼转身先去了南门巡检司。
马巡检正坐在巡检司门口喝茶，看见沈炼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沈大人！怎么亲自来巡检司...”
沈炼在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昨天菜市口拆铁蒺藜，某让那个兵给你传话，你怎么没来？”
“下官昨天去南门处理了一批过关货物，没来得及赶过去，那排铁蒺藜拆就拆了，确实是下官疏忽...”
“疏忽？”沈炼站起来走到马巡检面前，低头看了那盏茶一阵，端起来闻了闻。“马巡检日子过得挺好，茶闻着可比督师的还要好，城防修缮拨下的银子是用来买铁料，补垛口用的，是不是全让你拿去了？城墙不修垛口破了也不补，你吃城防拨款的空饷吃了几年了？”
马巡检脸上的笑僵住了。“沈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城防的事巡检司只负责日常巡视，铁料的账都在工部何大人那...”
沈炼把茶碗搁回桌上，俯下身凑到马巡检耳边。
“马巡检，工部尚书何乔远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清官，也是某所敬佩之人，他估计压根都不知道有你这个人吧，你这是给自己编了个不存在的后台，还敢拿何大人的名字来糊弄某，你他妈怎么想的？”
马巡检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沈炼站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两条路。第一条，你现在抱着巡检司所有的账本去督师府，自己跪在督师面前把城防铁料的事交代清楚，少一个字，某让祖总兵的人把你巡检司档房翻个底朝天。”
他把手从马巡检肩上拿开，插回袖子里。“第二条，某把周老板叫来。周老板是某的人，他手里每一批发往巡检司的铁料底单某都查过了，去年八月到现在一共七笔，笔笔没有盖城防备案的章，你这些铁料拿去卖给菜市口哪个铁匠铺子了，某让他现在就来跟你对账，你选。”
马巡检浑身都在颤抖，他没想到这位沈大人竟然对朝堂如此了解。
“沈大人...下官愿意交代...下官这就去...”
“去哪？”
“去...去督师府...跪着...”
“去吧，到了督师府门口，好生跪着，跪到督师点头为止。”
马巡检转身就跑，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爬起来继续跑，跑的方向是督师府。
眼前凭空浮出几行字。
【获得成就：敲山震虎，不审而屈人之兵。此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
【获知·马六秘事（壹）】此人背后主谋为户部左侍郎崔呈秀。崔呈秀在天启年间以谄媚魏忠贤起家，崇祯登基后虽被罢免，但其在户部旧部仍在。
沈炼站在巡检司门口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回到粮仓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把那匹红绸搁在桌上，又把袖子里当铺的银票掏出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
然后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思考着今天的种种。
崔呈秀，天启年间魏忠贤的人，崇祯登基后被罢免了，但他的旧部还在户部军需科坐着翻账本。
宁远城防铁料这笔钱就是从户部绕过督师府直接拨到巡检司的，袁崇焕压根不知道有这笔款子，马巡检不过是崔呈秀这条旧线上最末端的一个棋子。
沈炼越想越气，王永光在吏部插手调令，崔呈秀的旧部在户部吃军需空饷。
这俩人一个管人事一个管拨款，两条线从京城伸进宁远，全是冲着他的粮道来的，自己现在手里的哪一样不是他拿命换来的买卖，现在朝中这帮人居然还想隔空从他碗里抢饭吃？
沈炼将采买的东西规整规整，他打算趁这几天筹备婚礼，把宁远城里最后几根脏钉子全拔了。
马巡检只是最末端一根刺，崔呈秀在户部的旧部绝对不止这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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