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一大早就蹲在粮仓门口磨钻头，磨石沙沙响。
沈炼被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从偏屋推门出来。
“沈大人昨夜辛苦了，老夫懂，都是男人嘛。”毕懋康抬起头，嘴角往耳朵根那边扯。
“毕大人可别瞎想，某一直一个人在偏屋睡的。”沈炼站在门口系腰带，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
毕懋康瞅了瞅偏屋里确实就一张草席一个枕头，尴尬地笑了笑。“哎呀，老夫还以为...”
“以为某趁火打劫？”沈炼蹲到毕懋康旁边拿起另一颗钻头，“某嘴上虽不怎么正经，但她还没过门，这是规矩，某也不能在岳父大人眼皮子底下找不痛快。”
毕懋康嘿嘿一笑，把钻头举在日头底下照了照，又把铳管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沈炼手边。
“铜垫圈昨天全压到位了，箍口严丝合缝。铳管三天后交头批，这几天沈大人专心忙婚事去，钻床这头老夫盯着。”
“有劳毕大人了。”沈炼拍了拍他肩膀，出了粮仓。
祖若兰正堵在门口，往他怀里塞了张纸。
“被服库清仓的旧棉衣全给你拉出来了，匹数我数过了记在纸上。路上碰见孙掌柜，他让你先去量婚服尺寸，量完了再去当铺。”
沈炼把纸揣进袖子里。上面写着旧棉衣的匹数，一匹一匹点过去，总数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圈。
孙掌柜铺子里，软尺刚绕过沈炼的肩膀，门口哐当一声，店铺里的人都伸直了脖子向外看热闹。
原来是街对面一辆拉煤的驴车翻了，上槛的时候车轮磕上了以前留下来的那排铁蒺藜，煤撒了一地。
赶车的老头是个哑巴，蹲在地上用他那两只黑手捡煤。旁边站岗的兵一脸不耐烦地拧着铁蒺藜底座。
沈炼把软尺从脖子上拿下来搁在柜台上，跨过街蹲在铁蒺藜旁边。
“这排鬼东西怎么还没拆？”
那兵一看是沈炼，啪地站直了。“沈大人！下官得跟南门巡检司报备...”
沈炼瞅了一眼，语气不悦。“马巡检归某管，你跟他报备就是跟某报备，拆...出了事某替你兜。”
几个兵七手八脚把铁蒺藜全拆了，哑巴老头还在蹲着捡煤，额头上磕破了皮，往外渗着血珠自己也没发觉。
沈炼蹲下去帮他把最后一块煤块从石头缝抠出来搁在推车上，在老头的破衫子上蹭了蹭手。
“好了，明天没铁蒺藜挡路了。”
哑巴恭敬地朝他弯了弯腰，沈炼笑着摆了摆手。
孙掌柜重新把软尺绕过沈炼的肩膀，量到袖口的时候停下了。
“沈大人，您平时袖口往宽了裁半指还是窄了？”
“宽半指，某喜欢撸袖子，一天得撸好几次，窄了撸不上来，还有后背给某裁紧半指，拜堂的时候不靠椅背。”
孙掌柜仔细地把尺寸记在纸上，搁下粉笔，“对了大人，您新院子的家具各家掌柜已经在凑了，王铁匠非要给您打把铁靠背的椅子，说用蓟镇的铁一辈子也坐不坏。”
沈炼想了想纯铁的椅子，倒吸一口凉气，“嘶...让他别打了，纯铁的椅子得多硌得慌啊，让他给某把几把好弓，夫人就好这口。”
沈炼从孙掌柜铺子里出去，怀里还抱着一匹金线缠枝纹的上好红绸，转身去了菜市口旁边的当铺，一顿讨价还价，沈炼揣着银票乐呵呵地出来了，腰板挺得笔直。
走到菜市口转角碰见两个大婶蹲在井边洗菜，她们看见沈炼洋洋得意的样子，互相推了推胳膊。
“沈大人，您怀里那红绸真好看...这是要成亲？”最胖的大婶先笑了。
沈炼笑了笑，“过几天，到时候大家伙儿都来热闹热闹。”
“这可是官坊的缎面吧，金线缠枝纹看着真精神。”旁边高个子搭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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