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把那张纸仔仔细细折好往袖子里一揣，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岳父大人，您这事办得利索。”
祖大寿把他送到总兵府门口，往沈炼肩上拍了一下，手搁在上面好一会儿才拿开。“粮食还够不够？”
“粮仓里面都是，管够的。”
“某不是问你粮仓。”祖大寿指了指祖若兰的方向。“她从小在军营长大，刀枪棍棒什么都吃过苦，就是没吃过被人照顾的苦，你以后...别让她吃亏。”
沈炼抿了抿嘴唇，语气坚定。“某记住了，请岳父大人放心！”
回到粮仓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祖若兰在他后面走着，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快到门口她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爹催的太紧了？如果是我可以跟他...”
沈炼转过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有，某只是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像个无根之萍...某不想让你也这样，但是今天看到岳父大人对某如此，某心里便踏实了。”
祖若兰娇羞地低下了头，把沈炼的手拉到了一边，“别揉了，头发都乱了...”
两人回到粮仓之后，沈炼靠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定好了日子的纸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最后一遍，塞回袖子里。
“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祖若兰拉了把破椅子坐下。“怎么算是无依无靠，你在京城不是有家吗？你父母呢？”
沈炼也在她旁边坐下了，神色复杂。“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某在这世上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人，本想混混日子一辈子就这样了，谁曾想啊...造化弄人，不过某运气不错，现在也算了有家的人了，你说是吧夫人。”
柳若兰面色娇红的瞪了他一眼，“咱俩还没成亲呢！别瞎说，反正现在院子已经买了，你可以踏踏实实的了。”
“那是你爹付的，某还没给够银子的，那把金刀上的红宝石差不多就够了。”
祖若兰忍不住笑了，“那你明天去当铺？”
“明天先去当铺把那颗红宝石当了，然后去那间院子看一眼。”沈炼把袖子重新撸上去，站起来走到粮仓门口朝偏屋那边喊了一声，“毕大人——铳管还差几天。”
“三天，最后一批钻头换了就出！”毕懋康的声音从偏屋钻出来，搅在钻床转动的闷响里。
沈炼把手插回袖子里靠在门框上，巷子对面的屋顶被月光照得灰扑扑的，祖若兰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靠在门框上。
“你明天先去当铺还是先去看院子。”祖若兰说。
“肯定先去当铺，金刀上那颗红宝石搁在账本底下都快落灰了，再不去当铺，人家以为某携宝潜逃。”沈炼嘿嘿笑了两声，“当了之后顺便把孙掌柜那边红绸尺寸量了，你爹说了婚服料子明天就到。”
“我爹出了院子出了祠堂，婚服料子他就不给你出了？”
“出了，两匹红绸就是他的银子，但某把宝石当了以后把那间院子的定银还给你爹。”沈炼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你爹说某在宁远没有祖宅，祖宅是祖辈传下来的，某自己可以没有祖宅，但某住的屋子，不能让你爹一个人全掏了。”
祖若兰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沈炼看她。
“在想我爹刚才那句话...他说我从来没吃过被人照顾的苦。”她往沈炼那边偏了偏，“其实我在遵化城墙上那回，你把自己的袖子往我脸上蹭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个人在照顾我还挺好。”
沈炼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手不自觉地牵住了她的手。
偏屋里毕懋康的钻床忽然停了，毕懋康和学徒一起走出来的脚步声，老头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肩上搭着一块黑黢黢的破布。
“沈大人，第三根钻头换上之后稳住了，接口现在严丝合缝！”毕懋康把手里的铳管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三天后产不多可以交头批，十五支。”
沈炼接过铳管端在手里掂了掂，比上次那根样品还沉了点，握把上那个削了一指深的凹槽扣在掌心里刚好。
“毕大人，你回去歇着，铳管的事明天再说，某今夜想先陪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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